尼罗河的森林（连载十四）

刘云吃了一惊——“这件事已经在公司传开了吗“，他带着不解和微微醉意看向李楠，意图看清这位李小姐的样子。她比刘云稍大，体态丰腴，黑色中分长发垂散到胸部，脸圆圆的，轮廓不甚明显，但妆容非常精致，眼睛很大，睫毛浓密而修长，眼神温柔而妩媚。刘云盯着她的双眸，就像遥望两谭幽静的潭水。他被这双眼睛所吸引，不知不觉中看呆了。直到李楠感觉出了异样，笑着说道：

“怎么了？”

刘云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你觉得我长得像温小姐？”

“……”

李楠笑了一下，招呼侍者送来杯子，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向刘云和自己的杯子上倒入啤酒。

“我不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苦恼，但是我希望你没有苦恼。”李楠边说边递过杯子。

刘云接过杯子，和对方轻轻碰杯，然后一饮而尽。他真是有点醉了，低下头又摇了摇，希望能将醉意驱散，但这个动作只能让大脑更加混沌。李楠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将身体倚向刘云。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被酒精占据，力量消失殆尽，只能任凭对方的身体靠拢过来。她的身体散发着淡淡清香，醉酒已经让刘云失去了部分的嗅觉，“好像是茉莉花的香气”，刘云一面想着，一面感觉到对方胸部碰触到了自己的胳膊。李楠的乳房大而富有弹性，刘云甚至能隔着衣服体会到对方乳房的温度。

对刘云而言，除了“性的意味”之外，乳房对世界有着更多的含义。女性用乳房哺育婴孩，使整个人类得以续存，如同土地生养万物，使整个自然得以续存。如果人是万物之灵，那女性就是在万物之灵之上的更高存在。鉴于此，刘云从儿时便对女性产生出某种淡淡的崇拜感。代表女性特征的乳房更是崇拜的具体对象。

突如其来的刺激使刘云产生强烈的冲动，他努力挣脱对方的双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但骤然站立使大脑供血不足，刘云眼前一黑，几乎支持不住。李楠赶紧站了起来，扶住他的身体。刘云稍稍缓解了一下，口中嘟囔着“对不起，我要回去了”，同时向门口走去。李楠扶着他到了门外，刘云稳住身体，用朦胧的双眼看着李楠说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李楠有些吃惊，但还是温柔地答道：“别想太多，早点回家休息。”

刘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去。他感觉在昏昏沉沉中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家门口时，却又由于双手强烈抖动而几乎无法将钥匙插入门锁中。进屋后刘云一下便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部。在一片漆黑中，他睁大眼睛，眼中的泪水顺颊留下。那一夜，他是如此想念舒文。

第十章

刘云感觉自己与舒文始终不能突破现有状态，两人之间——确切说是刘云面前——横亘着一堵高墙，他无论如何用身体冲撞，但高墙仍然纹丝不动。他想借助梯子翻墙而过，但在搭好梯子的那一瞬，墙体也随之增高。茫茫的灰色墙体就像一片巨大的灰雾不知何起不知何终。

一连几天，刘云都在沮丧中度过。他无所事事地在商店街闲逛。商店街内内容丰盛，功能店餐饮店服务店一应俱全，三种营业设施按比例排列组合，也算是B市这座繁华城市的缩影和精华。由于不是休息日，街上的人流稀少，刘云停在某B市老字号商铺前，这是一家有数百年历史的糕点店，店面装修古色古香，门匾上的书法浑厚有力，具有明显的明清书法风格。刘云被店内各种色彩各种形状的糕点所吸引，不知不觉中跨入店内。对B市长大的小孩来说，这家点心铺子无异于神奇的存在，刘云当然也不例外。开在商店街的这家分店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店铺刚刚开业时刘云还是个孩童，那时家里人就经常带着他来这里购物。儿时的刘云第一次进入店中时，目光一下便被花花绿绿的糕点所吸引。说来有些遗憾，那时的刘云只对众多糕点中的一种感兴趣，那是一种长条形的酥皮咸甜味糕点——它有个非常形象的名字，牛舌饼。每次问他想吃什么，他总会说那个“长长的带馅咸面包”（那时他还分不清点心和面包）。

刘云进店后一眼便在柜台内看到了那种糕点，成堆的牛舌饼呈金字塔状安安静静地排放在柜台中。刘云走近柜台，牛舌饼的外观与儿时见到的并无差别，金黄色的酥皮引人食欲。他想起多年前当大人们打开糕点盒的盖子时，他便会在盒子内细细搜索，以最快的速度锁定牛舌饼的位置，只等大人们的一声允许，他便会抢先上前，将它拿到手中。若是还有其他小孩在场，他便会强忍住心中的冲动，静静等着他们先挑走各自中意的品种，若是牛舌饼没有被挑走，他便会一步上前将其握住，犹如自己丢失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若是这款糕点被他人挑走，他就会委屈地低下头，郁闷良久。现在会想起自己儿时那种患得患失的小眼神，刘云不禁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