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0102 卡夫卡的孤独人生
卡夫卡“作为犹太人,他在基督徒当中不是自己人。作为不入帮会的犹太人(他最初确实是这样),他在犹太人当中不是自己人。
作为操德语的人,他在前捷克人当中不是自己人。作为波希米亚人,他不完全属于奥地利人。
作为工伤事故保险公司的职员,他 不完全属于资产者。
作为资产者的儿子,① 卡夫卡:《1910—1923 年日记》353 页。① 卡夫卡:《乡村婚事其他遗作》,法兰克福/迈因,1980 年版,183 页。
他又不完全属于劳动者。但他也不是公务员,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作家。
而就作家来说,他也不是,因为他把精力耗费在家庭方面。可‘在自己的家庭里,我比陌生的人还要陌生。
’”②“误入世界”的孤独体验一个连自己的“身份”都得不到证明的精神漂泊者,他是不会用正常的眼光来看世界的,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误入这个世界”的。
①这样的人必然会感到世界的冰凉和内心的孤独。在一篇日记里他自述道:“从外部看我是硬的,可我的内心是冷的。”
②比这更早,他在给一位 名叫海德维希·W 的女友的信中说:我甚至没有你要求于我的那种对人的兴趣。
这位“被抛入世界”的孤独者,仿佛被置于一个“空荡荡”的空间,没有着落。
他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我被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与一切事物隔开,我没一次不碰到过它的边界。
在人世间感受不到人类共同生活所应有的温暖,这便使他想到了动物。也许动物对人没有偏见和戒心?
有一次,他对他的青年朋友雅诺施说:“动物比起人来与我们更接近些……我们发现和动物相处更容易些。”
当卡夫卡不得不用动物来比较人的冷漠本质的时候,他的悲凉是乇骨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的那些作为他的内心世界真实外化的作品的主人公,才具有那术鲜明而动人的特征:他们那被抛逐、被毁灭的命运。
他的最初两篇成名作《判决》和《变形记》的主人公首先以被逐者的孤苦的形象与我们见面:
前者盖奥尔格·本德曼仅仅因为对父亲的一个恶劣行为(离间儿子与一位远方朋友的关系)当面斥责了一句,就被父亲“赐死”。
他对父亲这一无礼而残忍的“判决”没有抗议,也没有求饶,径直默默地跑到外面的大桥上,纵身水中。
后者格里高尔·萨姆沙因突然身患绝症(蜕变为一只大甲虫),丢了饭碗,遂逐渐被家人和邻人厌弃,无情而默默地被逐出了人的世界,过着虫豸的生活,很快在寂寞和孤独中悄然死去。
此后的短篇小说《司炉》(又名《消声匿迹的人》,后作为长篇小说《美国》的第一章)的主人公卡尔·罗斯曼只因年少无知,被一中年女仆引诱发生了关系。
却被父母无情放逐他乡——美国,在漂泊的路上,这个品性憨直的“英俊少年”不乏奇遇和艳遇,更受尽种种欺骗和利用,他象个皮球似的被人抛来抛去。
家人不怜惜他,社会也不保护他。晚年的短篇名作《乡村医生》比较深奥。
但表现人的孤独感仍是一条清晰可辨的主线。医生听到求诊的门铃,马上套马冒雪去十里外的村子去抢救病人,不料他自己的马冻死了,他要女仆去借邻家的马。
想不到猪圈里奔出两头高头大马。见病人(一个少年)后。病人却声称没有病。医生正欲往回走时,发现那少年腰间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他立即准备给他医治。
病人却唤来了家人和亲友把他按倒在病人身旁,剥光了他的衣服,还拳脚相加。此时那两匹马的头伸进了窗内,他仿佛听见马的呼唤,连忙起来纵身跃出窗外上了马车。
但还光着身子,衣服钩在车尾,怎么也够不着。而两匹马却在冰天雪地里磨蹭着,不肯快走。
两旁观看的人虽都是他治过病的人,手脚也灵巧,却不肯帮助。而他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女仆正遭受着那个色迷迷的马夫的欺侮。
于是他“坐着尘世的车,套着非尘世的马,迷途难返。”他悔恨交加,呼喊着:“受骗了!受骗了!错听了一次门铃声,一失足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