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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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不可能。”
面前的男人神色疲倦，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冒着血丝，神色认真的让我害怕。
我抱住双腿在桥面上不断颤抖着，回忆在脑海里不断重叠，我晕倒在地上，冰冷的桥面，凉不过我将死的心。
————砰————
“好冷。”
我在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嘈杂的冰冷环境中醒来，一睁眼就是一片黑暗。
我下意识抬起了我的左手，在眼前晃了晃，果然。
“大脑受到严重撞击，右手臂严重骨折，你的眼睛除了看不见还有其他症状吗？”
听了医生的话，我下意识开始回忆，我只记得，最后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林峰用尽全力把我推了下去……
“间歇性头很疼。”
我揉了揉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晴晴，你发现我的时候，我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我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我的秘密，一个隐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在那里跟林峰见面。
赵雨晴是我的大学同学，因为同是一个社团的干事，我们关系还算比较好。
那天，也就是三天前，刚好是周末的时候，她跟男朋友出来逛街，突然想起来之前朋友分享的一家新开的店，就准备跟男友一起去打卡。
而这个店，离市中心比较远，所以只能打车过去，而就在一个转弯的路口，他们因为一场交通事故被迫下了车。
“我哪能注意那么多，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是你的时候，我整个人腿都麻了，还好李温桓冷静下来打了120，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听了赵雨晴的话，我的大脑更乱了，林峰推我下车的情景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这几天我已经要被折磨疯了……
&02
住了半个月的院，医生检查我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就让我出院了，出院的时候，还是赵雨晴接的我。
她下意识要帮我拿手里包，我愣了一下，松了手，说了声谢谢。
赵雨晴说，我父母手机号都打不通，怎么也联系不上，我家住的远，在外省。于是辅导员让她和我的大学室友接我回学校办离校手续。
离校前，辅导员给我做了一个多小时心理辅导，我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嗯了几下。
“对了，林染，你父母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你出院后有联系过她们吗？”
“我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他们了。”
辅导员只能通过我的资料知道我是离异家庭，但应该也想不到我已经完全从一个完整的家庭里剥离出来了。
她微微摇头，让我注意休息。
学校安排了两个志愿者陪我一起回去，我提前给外公打了电话。
当我逐渐靠近那个地方，那个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的时候，我内心依然不由得后怕。
一些不堪入目的记忆全部涌入我的脑海，手背被灼热的眼泪烫伤。
下意识轻揉了一下眼睛，闭着眼继续装睡。
天色渐暗，村口一个朦胧瘦弱的背影朝我走过来，我的视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感觉。
外公向两个志愿者道了谢，就带着我回去了。
回到小院，外公帮我把行李放到了东厢房，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人了。
我一直在等。
“外公，说好了，不能告诉他们这次车祸的事情。”
外公炒菜的声音骤然停止，他当然明白我说的“他们”是谁，过了许久，才微微叹气。
“染染，听外公的话，过去的事情，赶紧忘了吧，好好学习，等有能力了，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我吃着碗里的菜，沉默着不说话，我知道我没法忘记，这永远是我心里最丑陋的伤疤。
在村子里唯一的好处就是，消息很灵通，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林峰的消息。
“你林峰哥恐怕命悬一线啊……丫头，伤再养一阵就回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我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了个“嗯”。
&03
————三年前————
那是我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了。
从我见到了那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我一直都知道林峰喜欢我，我从小就比村里同龄的小孩早熟，就像他们17岁在为无数考试烦恼，而我却被林峰一家逼着结婚。
母亲告诉我，那是我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了。
在历经三天的绝食斗争后，我还是妥协了。
婚礼当天，林峰的父亲喝了很多酒，指着我的鼻子，略带醉意地说，“我说了吧，你林染一定会成为我林家媳妇，怎么也跑不掉。”
很快，一群人就把他拉走了。
当天晚上，林峰还是解开了我的衣服。
我嘴角扬起了轻蔑的笑，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是值得信任的。
只有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
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被他们限制高考，我故意把志愿填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一直在等。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一个寂静的凌晨坐上了火车。
临走前，桌子上还放着林峰前一天刚给我倒的红糖水，我一口没喝。
对于这些好，我根本不会眷恋。
来到这里，我隐藏了我所有的过去，我再也不想被人控制了，被那个可怕的人控制，糟践。
我以为我来到了大学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直到大学的第二年，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可是，里面熟悉的声音却让我心生恐惧。
最可怕的，不是生活在恶魔的世界，而是无论你跑多远，依然被监视，没有自由可言。
&04
答应和林峰结婚的前两周我以买学习资料为借口，去做了一场手术。
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他只是在哄骗我，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17岁，我就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里的每一步，都被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我恨他，我更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所以，即使后来林峰帮了我好多次，我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
“染染妹妹，你真的好笨啊，讲了这么多遍都不会。”
“明明是阿峰哥你不会因材施教好吧，我林染可聪明了好吗？。”
阿峰哥，我们之间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一切都毁了。
我和林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因为他比我大七岁，他总是迁就我，包容我，我们好的就像亲兄妹一样，所以，当我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逐渐变了味道时，我就渐渐远离他了。
我们之间，本来是那么的单纯美好。
&05
那年我才十岁，我像往常一样去林峰家里找他辅导作业，那个时候开始我的父母关系就不和了，母亲一年才回来看我几次，父亲总是借酒消愁，甚至后来的几年里，她完全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有的时候看到父亲醉醺醺的回来，我真的感到害怕，我害怕父亲会打骂我，害怕他会因为母亲抛弃他而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我的童年一度在这样的恐惧中度过，所以，林峰成了那时候我唯一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
我像往常一样，放学后，跑进了林峰的房间，他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一间。
我进来时，林峰并不在房间里，按道理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应该在复习英文才对。
我一个人对着练习册上的难题发呆，在做了很多思想斗争并认定自己确实不会写的时候，我放下笔，准备出门找他。
“……你要是肯帮我，我保证林染安安稳稳上学，不然不只是你的女儿没有父母了，信德啊，为大局想想。”
当时的我没听懂大人的话，我手轻轻一推，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我和林翼堂对视了一眼，而他，则是用一种我从来都没看过的眼神盯着我。
我依稀记得那种感觉，很阴森。
我印象里的林叔叔总是温柔慈祥的，甚至比父亲对我还要好，可是，那天的他真的很奇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父亲，“我…..我找阿锋哥，我数学应用题又不会做了。”
父亲一直低着头，看到我一脸害怕的样子，就含糊地说了句话就带我走了。
那天的数学题没有做完，第二天就挨老师批评了，害得我在日记里第一次写了讨厌林叔叔。
而最令我没有想到的就是一个星期后，我的父亲就被警察拘留了。
我被带到了外公家，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离开父母，离开从小陪我长大的林峰一家。
七年前，林峰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本省的重点大学，他一放假就回来看我，他们家其实和外公家离的并不远，可是整整三年，我们都没有过联系。
反倒是他上大学以后，常常来看我，有时候寒暑假也会给我辅导作业，只是，我总觉得林峰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要说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以前我喊他一声阿峰哥哥他就会很温柔的教我做题，可是现在，他会让我偶尔亲他的脸颊。
我不亲他，他就很不高兴。
我告诉林峰我不喜欢这样，我还是想跟他一起玩你画我猜，互相化成最丑的样子，然后笑一笑就是一天。
他只是摸着我的头，感慨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大。
“长大了，就能离开这吗？”
“嗯，染染要好好学习，就可以去找妈妈了。”
只是，我没告诉他，我从未想过找她。
&06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林峰，他的一句话竟然真的成了真。
16岁那年，母亲回了外公家。
已经多少年没见了呢……
面前的女人，打扮穿着奢侈的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才16岁的我，竟然连一句“妈妈”都叫不出口。
她跟我说了很多声对不起。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要对不起一个人了，还是选择了伤害的方式，而不换一个更好的方式去减少伤害呢？
那个时候的我就想，无论什么阶段的人，大都是自私的吧。
她告诉我，希望我嫁给林峰。
她告诉我，让我嫁给林峰。
她对我说，我必须嫁给林峰才可以离开这里。
因为父亲的事情，我一度因为压迫喘不过气而导致多次抑郁崩溃，我曾因为失血过多在跑操的时候晕倒。
当外公看到我手臂上的一条条伤口时，伤心地抱着我哭，我只记得他一边哭一边骂我的母亲。
我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个瘦弱颤抖的薄背时，我就下定决心了，我要带着外公一起离开这里。
我早就知道了林翼堂的事情，他们说我的父亲是当地供毒所最大的毒枭，是十恶不赦坏蛋。
而我，是那个坏蛋的女儿。
那是我，林染，第一次认识到毒品的存在。
警察在我家翻出了很多毒品，我依稀记得父亲临走时看我的眼神：空洞，和绝望。
我那时在想，是他的人生惨一些，还是我的更惨一些。
我知道，贩毒的是林翼堂，是他胁迫父亲替他认了罪，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指证他，没有人会相信我。
&07
“阿峰哥，母亲说只有我们结婚，你父亲才会帮我转学，没有别的办法了，对吗？”
其实我想说，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只是，林翼堂是怕我有能力了，害怕我告发他，他想把我锁在他们林家，永远控制我。
“别怕，染染，你相信哥哥吗？”
我双手紧握，额头靠在手上，过了很久，我抬起头，“阿峰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哥哥。”
我还是妥协了。
婚礼来得很突然，我才17岁。
那么小的年龄，我还没有能力出去。
我自嘲地笑了笑，感受到小腹的疼痛，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床单上的血迹，我有片刻的失神。
林峰从房间外进来时，我没有看他。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因为我一直觉得，人一旦做了承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尽全力做到的。
更何况，是这么一件事情。
我烧了三天，林峰知道了我身体的情况，才十七岁，手术的后遗症导致我差点死掉。那天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我连睁眼的力气几乎都没有，当着他的面一遍又一遍的呕吐，我嫌他恶心。
虽然，那次之后，他再也没碰过我。
但我真的，已经忍到极限了。
这一年多的时光，是我人生最痛苦的回忆。
&08
一年多的大学生涯差点让我真的觉得我可以重新开始了，这一年多，我体会到了真正的自由，虽然需要打很多份工，很辛苦，但比起以前的折磨，这些算得了什么？
我开始规划未来，我还在计划着离开。
“染染，我想你了，过几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慌忙地挂掉电话。
是林峰。
积攒多年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爆发出来了，所以，我还是逃不掉对吗？
我不断的提醒自己一切都过去，一切都会重新变好的，只要忘记那里的一切，我还是可以好好生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逃不过命运加在我身上的牢笼？
我强忍着泪水，摇摇晃晃地跑到教学楼顶才敢放声大哭。为什么上天要对我这么残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放我离开，到底要怎么做？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顶楼，双脚不自觉地跨过了栏杆，我试探性的朝地面探了探，一个想法从我脑子一闪而过。
就在我即将跃下楼的一瞬间，一抹灿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那晚的烟花，真的特别美好。
我想起了，在乡下和外公相处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外公过年时总带着我到院子里一起放烟花，只不过，外公放的烟花没有这里的好看。
我想外公了。
莫名地，我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理智告诉我，其实这一年多，那个人一直都知道我在哪，他一直在默默观察我的所有行径，等我毕业了，我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
不可以。
我疯狂地用手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盯着通话记录上的那个号码。
“林峰，如果你想见我，就来这个城市工作吧，等你完全离开那里，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我就去见你。”
我不知道林翼堂什么时候会再次作案，我也不知道林峰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我在赌，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好。”
他的声音略显疲惫，还带着些许醉意。
我从来都是个理智高于敏感的人，关心的话，我不想说，也不会说。
&09
不知不觉，离那次的电话已经又要过了半年了，林峰再一次打了电话给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不会相信我。”
“那你相信我吗？”
我们都沉默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答案。
“我们见一面吧，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亲口说，我会相信。”
我点了点头，说好。
我们约在了周末的下午见面，选择了离市区很远的地方。
林峰已经没有当初那个温柔英俊的模样了，他变得苍老了很多。
“染染，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两年多了，有没有体会一下大学恋爱？”
其实我早就知道，林峰在大学期间谈了一个女朋友。
“所以，你觉得我有资格正常恋爱对吗？”
“你怎么不喊我哥哥了，你好久都没那么喊过我了。”
“你知道原因的。”
我站在桥上，背对着他。
“长话短说，我想告诉你真相。”
我见他表情全程都很平淡，我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染染，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着弥补你，我想着能为你做些什么。”
“所以，你就抛弃了深爱你的女友，所以你就逼着她打掉孩子，逼着我跟你结婚，所以你就在说好不会伤害我的时候，还是做了令人恶心的事情，对吗？”
我问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恶心的想吐，我不想再去回忆这些恶心的事情了……
可我没想到，林峰逐渐皱起眉了。
“……这不可能。”
林峰说，新婚那晚，他根本没碰我，他喝得太多，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的身体晃了晃，我捂住双耳，泪水肆意蹲在地上，我突然想起了那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天晚上，那个人除了满身酒味，还有…….
还有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味道，父亲被拘留时警察找出的那些……
那些毒品的味道。
我几近崩溃的失了神，原来，是他。
不是林峰，而是他的父亲。
是我年少最敬重的叔叔。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爸爸，你知不知道你做出的选择，是让你的女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染的人生，彻底毁了。
&10
出租车上，林峰抱着我，我两眼空洞无神，眼看前面一辆车要撞过来，林峰瞳孔放大，下意识把我推了出去，我这一闭眼，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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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翼堂，有人来看你。”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林翼堂的对面，隔着玻璃，我淡淡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得到惩罚的，如果你早一点停手，阿峰哥就不会死，我也不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你就在里面好好对着阿峰哥和我父亲的死亡之魂忏悔吧……”
离开外公家之后，我用尽一切办法暗中搜集证据，十年的时间，父亲在狱中自杀，林峰依然了无音讯，他们说，他好像死了，连林翼堂自己都认为林峰已经死了。
这十年以来，好像总会有人在关键时刻默默帮助我，我以为是上天终于睁开眼，让我拯救自己的人生，可是，总有一个想法时不时在我脑海里冒出。
直到有一天，我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一个陌生人，他的背影温柔俊雅，像极了我从小便敬重的那个人，我默默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我目光中，我朝着那个方向浅浅一笑。
那个时候，我真觉得，我们各自成了拯救自己的英雄。
*灵感来源于一个梦，
关于拯救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