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国
悦国没有不能自理的人,因为在悦国有条法律规定:任何不能自理的人都需要被送往各地的“解脱所”,由专业人士完成取走性命的工作。许多人来到悦国,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健全的个体;许多人离开悦国,因为不舍或是不忍。
悦国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国家,没有人想要为它创建历史,因为它的起源是一群曾被认为“冷漠”的人,他们无情地认识到不能自理意味着什么,尊严的丧失、社会的负担、生死的注定,种种都让他们选择开始一种新的人生模式,于是他们来到这里,开始这种不念过去、只向未来的生活模式。
这里没有葬礼,所谓的孝顺就是由儿女亲自开车把已不能自理的老人送往“解脱所”,而不是由专业人士上门接人。这一路的心情是沉重的,沿途的花花草草在此刻都被时间纽带连到了过去,他们记起了曾经开心或是痛苦的、与家人相伴的日子,一想到未来生活中亲人的缺席,空虚感又在一瞬间掀起了他们的怀念。无论未来亲人意味着多么沉重的负担,但在当下他们只等同于被修饰的回忆,要用尚未实现的沉重来替代记忆的幸福,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是残酷了些。但是“习惯”总能轻易把这些犹豫、纠结轻轻抹去,只要年轻人把老人送到目的地,当他们开车回家的时候,都仿佛被时间突然治愈,他们又开始打算明天的生活:晚饭吃什么呢?慢慢的,这种经验就流传开来,国民在面对过去时变得越来越勇敢,或者说是果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这么懂得生活,还是有一些人愿意承受降临的不幸,他们带着家人离开了悦国。新移民带来的关于这些人的消息有好有坏,但对于这里的人而言,明事理的人就是懂得让家人幸福的人,因此,许多人还是留在悦国,坚强地撑起自己的生活。对于许多老人而言,最艰难的莫过于慢慢衰老的那几年,感受跨步时与日俱增的艰难,站立时间的缩短,这些都作为一种死亡信号时刻提醒着他们——即将被送往“解脱所”。老人的这种恐惧也影响到了这里的年轻人们,他们非常注重养身与运动。不健全的清除既是解脱,也是负担,许多人因为对它的恐惧而患上焦虑症,心理医生成了这里最热门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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