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8.61 郈邑之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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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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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犯最终举起叛旗的时间大致在阳货发动“顺祀之变”后不久、叔孙州仇企图更换郈邑宰的时间窗口。而叔孙氏真正出兵试图镇压叛乱则需要等到定公十年（前500）春三月齐、鲁完成和谈即“及齐平”、夏初齐、鲁二君“夹谷之会”以及齐国确实归还了郓、讙和“龟阴之田”这一系列动作确实完成之后鲁国已经获得了齐国的安全保障的情况下才正式发动。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场围城战并没有很快取得进展：

……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师复围郈，弗克……（左传.定公十年）

可见鲁师围郈在夏、秋两季各有一次，甚至第二次得到了驻守阳州、廪丘等地齐师的援助，即便如此也并没有攻克。可见侯犯本人自从派人刺杀叔孙藐接任邑宰后已经营数年，并且个人颇有才具，确实得到了多数郈人的支持，其城防也得到了加固。

从军行来看，叔孙以司马之职担任上军佐，而孟孙以司空身份将下军，则鲁师此番同时动员了两军各一部，确实是基于齐、鲁媾和后获得安定的外部环境。

定公十年鲁国六卿格局

按照以上当年（定十.前500）六卿格局，两军将、佐分别为：

定公十年上、下两军将、佐配置

可见《传》文所谓“二子围郈”只是两军同时动员的一个弱化版本。

事实上，不仅两军围郈不克，其实鲁国自定公八年（前502）阳货叛而未能收复讙邑、公山不狃、叔孙辄据费叛而不能制服、定公十二年堕成邑失败等一系列事件可以看出，“三桓”所掌控的军力很难攻取拥有规模宏大城垣和长年重兵把守的“三都”，其实即便是齐国历史上多次进攻鲁国，也并没有那一次能够拿下上述重镇。

可见从防御外敌的角度来看，“三都”的设置和加强确实是完全成功的；而如果从内部治理角度来看，鲁国明显“尾大不掉”，在郈、费和成三邑配置了过多的人力、物力，导致其管理者的地位抬升到了家主无法掌控的地步。

单就地理条件来看，郈邑其实是“三都”之中相对容易攻取的对象：

叔孙、孟孙两度围郈形势

如图，郈邑附近地形开阔平坦，汶水和缓易渡，利于在附近集结重兵且能得到孟氏的桃邑提供支援，因此本来不构成太大的阻碍。唯一的问题在于这里附近水利条件便利、交通和农业发达、人口密集，易于在此长期积蓄粮食储备和动员兵力。失去郈邑的叔孙氏实力大为削弱，在缺乏攻城手段的情况下单靠战车围城无法在短期内取胜。

这其实并非是叔孙氏乃至鲁国在军事制度上的缺陷，而是春秋末期传统的军队结构不适应此类对城防设施完备的大型都邑进攻战的普遍现象。当吴、越等以步卒集团见长的新式军队介入中原诸侯的争霸战争后立刻体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在围郈之役期间，齐国以“郈……属与敝邑际”为由出兵助战，其实没有发挥太大作用，因为实属无利可图，也有派兵就近观察寻找火中取栗机会的意图。甚至当侯犯一度试图投降齐国以换取“以郈易于齐”即用郈邑交换齐国其他城邑的条件时，齐国甚至派出“有司”到郈邑判断其价值，只是在郈工师驷赤的运作下发动郈人驱逐侯犯才迫使齐国“致郈于鲁”。

可见齐国名义上陆续归还土地以绥靖鲁国，其实仍然随时在寻求取得能够控制鲁国重要据点的机会。鲁国自然东西齐国意图，不过在已经确实重新获得郈邑以及齐景公将战略重心转向与晋国争取北方霸主机会的背景下，叔孙州仇在当年末送出顺水人情，亲自前往齐国答谢：

……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左传.定公十年）

可见武叔的言辞中其实也有讽刺齐国的意味，即鲁国之所以暂时屈服于齐国并结盟，其实就是为了避免疆土受损，而齐国利用家臣之叛介入鲁国内政这种趁火打劫的做法是为他人所不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