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锦色 第三十章 帝星陨落
杨素失势
独孤伽罗的死亡,不单让杨坚感受到了迷茫和空虚,更让杨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了独孤伽罗的约束,杨坚开始沉迷于女色,其中,有两个美女是最受杨坚宠爱的,一个是宣华夫人陈氏,另一个是容华夫人蔡氏。
宣华夫人陈氏是陈后主陈叔宝的妹妹,南陈灭亡之后,她先是被配入掖庭,后又被选送入宫。
陈氏天生丽质、才貌无双,因为是亡国之人,也更能够善解人意、谨慎小心。这样的性格,不单单杨坚非常喜欢她,就连生性善妒的独孤伽罗也同样被非常喜欢。所以,在独孤伽罗活着的时候,陈氏就被破格允许侍奉杨坚。
容华夫人蔡氏同样也是南方人,南陈灭亡之后,被俘虏至大隋宫廷,因其姿容婉丽、仪态大方,颇得杨坚的喜爱。然而,由于当时独孤伽罗尚在人世,杨坚这个“妻管严”也只能有贼心没贼胆,望洋兴叹了。等到独孤伽罗一死,杨坚的色胆就暴露出来了,很快,蔡氏就成为了杨坚身边的宠妃,地位与陈氏不相上下。
在陈氏、蔡氏两个家绝色佳人的陪伴下,杨坚无可避免地沉浸在了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要知道,当时杨坚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那样的年纪,精力、体力本就不如年轻人了,再加上他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女人身上,不仅治国越来越随心所欲,对于大臣的监管也越来越有心无力了。
杨坚是个多疑猜忌的皇帝,对大臣们的监管向来很严,一下子松下来了,许多大臣就开始蹦跶了,蹦跶得最欢的,当属以左仆射杨素为首的弘农杨氏。
自“太子废立”和“蜀王被废”两件事情后,左仆射杨素成为了大隋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自然而然的,弘农杨氏也就成为了当时最风光的家族。他的儿子、弟弟、叔父等人,一个个都位居要职,不是柱国、刺史,也是尚书、列卿。
杨坚疏于对大臣的看管后,杨家的一众高官们纷纷开始敛财,酒店、客栈、豪宅、田庄等产业遍布全国。
不仅如此,这群人在官场上也横得很,凡是得罪他们的,都讨不了好,轻则贬官,重则丢命;而凡是附从他们的,就算没什么能力,也照样能够得到提拔。
杨家的高官们手握重权,气焰又如此嚣张,许多官员碍于其淫威,无不趋炎附势,唯杨家马首是瞻。
可并不是所有的大臣都会被杨家的权势所吓倒,像御史柳彧、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寺卿梁毗等人的脖子就很硬,光明正大地和杨家对着干。
这些人中,数梁毗最猛、最不要命,他直接上给杨坚上了一封奏折弹劾杨素。
梁毗在弹劾杨素的奏折中把杨素贬得一无是处,不仅仅指责杨素是一个作威作福、专权乱政的奸臣,还劝谏杨坚对杨素要有所防备,不要给他那么大的权利。
作为圣眷正隆、炙手可热的第一宰相,梁毗这样弹劾杨素,不是找死吗?果不其然,杨坚看完奏折后,大发雷霆,派人把梁毗抓了起来,并质问他为何要如此诽谤杨素。
对于杨坚的质问,梁毗早有准备,他说道:“太子和蜀王被废的时候,朝中大臣看到陛下家中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无不感到震惊和悲伤,可唯独杨素,表现出了一副扬眉吐气、志得意满的样子。很明显,杨素这是把国家的不幸当做了自己晋升的阶梯,这难道是一个忠臣应该有的表现吗?”
梁毗这一席话,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杨坚的软肋。以前,杨坚一直以为杨素是在为自己办事,现在仔细想想,才发现杨素根本就是包藏祸心,他根本是在利用自己。
想通了这一切,杨坚对杨素的也就起了防范之心,慢慢疏远他了。(上渐疏忌之)
很快,杨坚就下了一条敕令,让杨素可以不用每天去尚书省上班,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只要每三五天去一次,管管大事就可以了。
国家哪有那么的大事要办?杨坚此举,看似是对杨素的关心,实则是从杨素手里夺权,把杨素架空了。
从此,杨素的权利和影响力就大不如前了。
杨素的失势,也使得一批归附杨素的人倒了霉,就说杨素的弟弟杨约吧,被外放为伊州刺史(今河南汝州),离开了政治中枢。
旧人的失宠,意味着新人的崛起,这是亘谷不变的道理。杨素失势了,吏部尚书柳述却火箭般地崛起了。
柳述出身于世家大族河东柳氏,是杨坚最疼爱的女儿兰陵公主的丈夫。前文说过为兰陵公主选婿的事情,选的就是他。
兰陵公主是杨坚和独孤伽罗最小的女儿,小名阿五。本来小女儿就最受父母的宠爱,加上兰陵公主本人也非常争气,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所以备受杨坚的喜欢。
爱屋及乌,因为杨坚最喜欢兰陵公主,连带着柳述也沾了光,在几个女婿中最受宠,先后担任了内史侍郎、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等要职。
杨素失势后,柳述更加受到杨坚的重用,不仅身兼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大要职,同时参赞机密。由于杨坚沉迷酒色,深居简出,杨坚所有的命令都靠柳述来传达,朝廷中所有的动向也靠柳述来回报,俨然成为了杨坚和朝廷之间沟通的桥梁,说得直白一点,柳述就是当时朝中的第一红人。
柳述上台,杨素可就倒霉了。因为,他和兰陵公主和柳述都有过节。
兰陵公主和杨素的过节嘛,就是她的前任公公王谊了。王谊之死,虽说主要原因是杨坚的猜忌,可当时杨素的那本参他的奏折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兰陵公主一直认把杨素当做害死王谊的间接凶手,暗暗记恨着他。
至于杨素和柳述之间的过节嘛,还要追溯到柳述的父亲柳机。
柳机和他的族人柳昂和杨素是一辈人,北周末年的时候,大家在朝堂上同殿为臣,官位都差不多。可后来杨坚篡周建隋,他们的命运发生了惊人的逆转,柳机和柳昂被外放地方,担任刺史,可杨素却步步高升,成为了手握重权的朝廷重臣。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杨素为人向来轻狂,一次杨坚赐宴,杨素和柳机、柳昂都受邀参加。春风得意的杨素借着酒意,当众讥讽柳机和柳昂:“你们两棵柳树都倒了,现在就剩下我这棵杨树高耸入云了。”
杨素这只话只是一句调侃之言,并没有多大的意思,朝堂上除了高颎、牛弘、薛道衡这么寥寥几人,哪个没被杨素调侃过。但问题是,这是在人数众多的皇家宴会上,杨素这么说,丝毫没有考虑到柳机和柳昂的面子,从此以后,杨素和柳家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是人之常情。柳述得了宠,当然不会让失势的杨素好过了。
按照尚书省工作的流程,作为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的柳述做出的所有批示都要经过尚书左仆射杨素审核才能够生效,如果杨素觉得有任何不妥,都有权要求柳述进行修改。可柳述呢,偏偏不买杨素的帐,每次杨素向柳述提出什么修改意见,柳述都充耳不闻,还直截了当地对杨素派来的人说,你去告诉杨仆射,就说我柳尚书不肯改。
柳述如此任性,杨素却只能听之任之,拿他毫无办法。失势的杨素,又怎么敢得得罪身为驸马的当红炸子鸡柳述呢!
杨广危机
柳述除了和杨素有矛盾以外,和杨广也有着很大的矛盾。
王谊死后,兰陵公主不得不从王家回到了皇家。
杨坚一手造成了兰陵公主婚姻上的悲剧,自觉有愧,为了补偿她,决定给她再找一个好夫婿。(这也就有了韦鼎替兰陵公主看相一事。)
当初的人选是后梁国主萧岿的儿子萧玚。萧玚是南梁皇族后裔,出身名门,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年龄也与兰陵公主相仿,加上又是杨广的小舅子,两家结亲,这就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啊!因此,杨广也极力推荐萧玚,欲促成这桩姻缘。
双方门当户对,又有儿子的极力推荐,杨坚自然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好事将成之际,萧玚的父亲萧岿去世了,按制,萧玚得守孝三年。这样,他与兰陵公主的婚事也就拖了下来。
这一拖,就拖出了问题。
三年后,萧玚多出了一个竞争对手,那就是柳述。
柳述同萧玚一样,出身名门,有颜值又有才华,两人的条件可谓旗鼓相当。
杨坚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只得多方征询意见。
询问到杨广这儿时,身为大舅哥的杨广自然要贬低柳述,力挺小舅子萧玚了。本来嘛,杨坚都有些被杨广说动了,可杨坚觉着还不放心,又去询问他最信任的术士韦鼎的意见。
韦鼎给杨坚的回答十分有趣:“萧玚面相里就不配有高贵的妻子,而柳述只是官位不能到头而已。”
这话,很明显是倒向柳述了。
杨坚一听,笑着说道:“官位这种事情根本不是问题!能不能到头,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就这样,柳述后来居上,成为了兰陵公主的丈夫。
柳述对于杨广贬低他的事情心知肚明,因此对杨广意见很大。杨广呢,对柳述抢了兰陵公主也耿耿于怀,两人的关系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每次见面,心里面都恨不得吃了对方,可碍于杨坚的面子,两人又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相比和杨广的关系,柳述和废太子杨勇的关系就亲近多了。柳述没当上驸马之前,就是杨勇的亲卫,与杨勇交情深厚,过从甚密,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党。
现如今柳述成天跟在杨坚身边,这自然会让杨广感到非常不安了。但令杨广更加不安的是,杨坚对杨勇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仁寿二年(602年)年底,贝州(今河北清河)长史裴肃向杨坚喊冤,希望能给前太子杨勇和前蜀王杨秀这两个庶人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他们一个小封国,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看看他们的脾性是否有所改变。
这话要是放在杨勇和杨秀刚被废的时候,裴肃肯定死定了。可现在,杨坚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居然感慨地说了一句:“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
尽管后来杨坚把裴肃召入京城,责怪他一番,并把他免官归家,证明这件事情其实是虚惊一场,可还是把杨广吓得够呛。
通过这件事情,杨广敏锐地察觉到,杨勇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坐上太子的位置,全靠母亲独孤伽罗和杨素鼎力相助,自己和独孤伽罗、杨素之间是三位一体的关系。但现在独孤伽罗已经去世,杨素又被冷落,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更何况他当太子的时间并不长,当年废掉前太子杨勇的理由又不够硬,这就导致了他的根基并不深厚,太子之位并不稳。
因此,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杨广整日提心吊胆,做事也更加小心谨慎,生怕杨坚改变主意,扶持杨勇重新登上太子之位。
事实证明,杨广多虑了,要是杨坚再多活几年的话,他的担心有可能会成真,可杨坚已经没多长时间可活了。
仁寿宫变之谜
仁寿四年正月,杨坚如往常一样,前往仁寿宫度假。术士章仇太翼极力劝谏杨坚,让他打消此次仁寿宫之行。因为,他预测到杨坚这次会有去无回,驾崩在仁寿宫。
杨坚再怎么信任术士,听到这样诅咒自己的话,当然火冒三丈了,当即把章仇太翼下了大狱,准备等回来再杀了他。
虽然说,杨坚对章仇太翼所言愤怒至极,但他心中还是有所触动的,临行前,杨坚特的下了一道诏命:命太子杨广监国,全权处理朝廷的军政要务。
到了仁寿宫以后,杨坚开始了他的度假时光,又沉浸在了温柔乡中。可杨坚毕竟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长期的纵欲过度早已使得他的身体不堪重负、过度透支,仁寿四年四月,杨坚无可避免地病倒了。
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了吧,杨坚下诏,命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宫侍疾,太子杨广则入住仁寿宫内的大宝殿,以备不测。
到了六月,杨坚的病情没有表现出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加恶化了。死亡面前,即使高高在上如杨坚,也恐惧不已,他下令大赦天下,希望能够为自己祈福。
事与愿违,杨坚的病情还在一天天的加重,至七月,他已经病入膏肓,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七月十日,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杨坚躺在病床上最后一次接见了文武百官,含泪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随后又召见了太子杨广,向他嘱咐身后事,包括释放章仇太翼、死后葬在哪里等等。
七月十三日,隋文帝杨坚病逝于仁寿宫,享年64岁。
杨坚死了,可他的死却成了一个谜团,关于他的死亡原因,众说纷纭,有说他正常死亡的,也有说他非正常死亡的。正常死亡嘛,就是上面所说的,一切波澜不惊,一副君臣依依惜别的场景。(出自《隋书·高祖传》)
但,流传更多的,还是非正常死亡,阴谋论嘛,人人都爱看。关于杨坚的非正常死亡,《隋书·后妃传》、《隋书·杨素传》里都有记载,《资治通鉴》也引用了这种记载。下面,我们就引用《资治通鉴》里的一段记载:
上寝疾于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皆入阁侍疾,召皇太子入居大宝殿。太子虑上有不讳,须预防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陈夫人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柳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阁为敕书。杨素闻之,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系大理狱;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颇有异论。
从上面这段记载中,不难看出,七月十三日杨坚驾崩那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密信误传事件”。
当时,杨坚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太子杨广心情非常紧张,生怕在政权交接之际出现变故,便写了封密信,派人交给杨素,向他询问杨坚驾崩后会出现什么问题,他该怎样控制局面,稳住朝廷等等诸多问题。
杨素也回了一封密信,把自己想到的逐条写了出来,并让宫女交给太子。意外发生了,宫女竟然送错了对象,把密信送到了杨坚的手上。
杨坚看到密信,当然很不高兴,自己这个皇帝还没死呢,太子和宰相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商量他的上身后事了,这显然是在盼着他早点死啊!
第二件,“陈夫人被非礼事件”。
杨坚最宠爱的妃子陈夫人出去更衣,遭到了太子杨广的非礼,幸亏她坚决反抗,杨广才没有得手。随后,陈夫人就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逃回了杨坚的病床边。
杨坚看到这种情形,赶紧问陈夫人发生了什么事,陈夫人哭着说了句:太子无礼!
刚刚看了密信还在气头上的杨坚,现在又听说杨广非礼他的妃子,更加怒不可遏,一边拍着床板一边说道:“杨广这个畜生怎么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独孤皇后,你坏了我的大事啊!”
杨坚痛定思痛,强撑着一口气,把两个心腹大臣兵部尚书柳述和黄门侍郎元岩叫了进来,对他们说:“赶快去把我的儿子叫我来。”
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去叫太子杨广。
估计杨坚也认为自己刚刚没有说清楚,又补充了一句:“是杨勇!”
两人恍然大悟,皇帝这是要改立太子啊,于是便赶紧起草诏书。
没成想,这件事情被伺候杨坚的太监偷偷告诉了杨素,杨素听说后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这件生死攸关的大事通知了杨广。杨广得知以后,也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要是真让这件事情发生了,那他十几年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
坐以待毙,不是杨广的风格,先下手为强,才是杨广做人的准则。
他立刻矫诏逮捕了柳述、元岩二人,把宫中的卫士都换成了东宫的卫士,又派心腹张衡入宫,直接控制了杨坚的寝宫,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最后,把服侍杨坚的后宫女子也全部赶到了别殿,软禁了起来。
就在这天晚上,大隋帝国的创建者,一代明君杨坚与世长辞了。
尽管司马光在最后并没有写清杨坚到死是怎么死的,只是以一句“故中外颇有异论”草草结尾,但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杨坚绝非善终。
《资治通鉴》这本正史没有写杨坚的具体死法,不代表一些野史没有写。
唐初赵毅在《大业略纪》中就写出了一个具体死法:杨坚被杨素、张衡下毒害死;而中唐时期的马总则在他所著的的《通历》中写出了一个更加“刺激”的死法:杨坚是被张衡活活打死的,死相极其惨烈。
野史之所以被称之为野史,就在于一个“野”字,你可以把野史当做小说看,也可以把野史当做无聊之时的笑话看,就不能把野史当成正史看。杨坚的死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版本,就因为有许多人把野史当成了正史看。
分析一段历史,我一向秉持的观点就是根据当时的具体环境,结合史料展开分析。这样,才能够得出一个合适的结论。
下面,我们就结合《隋书·后妃传》、《隋书·杨素传》、《资治通鉴》展开具体分析。
对比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的记载,我们可以发现,两者之间的具体矛盾,在于七月十三号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能够得出一个合适的结论。
先看“密信误传事件”,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杨素和杨广都在仁寿宫内,这种关键的时刻,两人之间直接碰头把事情说清楚更为稳妥,干嘛非要让一个宫女来传递消息不可,他们就不怕出什么问题?杨广和杨素两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绝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再看“陈夫人被非礼事件”,这里面有两个很大的漏洞:一,忽略了陈夫人与杨广之间的关系;二,忽略了杨广的自我控制力。
陈夫人可不是贞洁烈女,相反,她是一个心思灵活,非常有政治头脑的女人。当年,杨广为了争太子,秘密地给陈夫人送了许多金银财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陈夫人也为杨广在杨坚面前说了很多好话。可以说,杨广和陈夫人之间是政治盟友的关系,杨广能坐上太子之位也有陈夫人的一份功劳。
杨广为了在杨坚面前营造自己的良好形象,一直以不近女色自居,自控能力极强,怎么会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会精虫上脑,对陈夫人有非分之举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杨广对陈夫人有什么非分之举,那以陈夫人的政治智慧,她怎么可能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杨坚,一个即将驾崩的老皇帝,一个是即将登基的新皇帝,她十分清楚该如何选择。
综上所述,七月十三号那天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完全就是对杨广的抹黑。
但,《隋书》和《资治通鉴》都是正史,七月十三号那天的事情记载得又如此详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又何必给世人留下这么一个难解的谜题呢?
《乌龙闯情关》里第24集有那么一幕,被抓进牢中的刘病已在墙上画了些《易筋经》里面的图案,希望能参透里面的修炼方法。东方朔陪司马迁来为他立传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图案,就问刘病已图案是干什么用的。刘病已据实相告,并询问他们对图案有什么看法。东方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虽然不懂武学,但他知道看东西有时候倒着看也会有奇效。结果,刘病已就根据东方朔的方法找到了修炼《易筋经》的正确方式。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事情得反过来看,把杨广和柳述、元岩的角色对调,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七月十三号那天,确实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不过主角不是杨广,而是柳述和元岩。他们两人是杨坚晚年提拔的心腹大臣,和杨广、杨素的关系不太好,要是杨广继位当了皇帝,那他们俩肯定会被杨广清算。
为了赢得一丝生机,两人决定铤而走险,发动政变,矫诏拥立杨勇登基。如果能够矫诏成功,让杨勇重新接班,他们就是从龙之臣了。他们这种心态,和当年刘昉和郑译矫诏让杨坚辅政一模一样。
他们先是模仿了杨素的笔记,写了一封杨素和杨广讨论杨坚后事的信,然后收买了一个宫女,让她“一不小心”送到了杨坚手上,接着又收买了一个妃子,让她到杨坚面前告状,以激怒杨坚。
杨坚当时已经在弥留之际了,头脑糊涂,便做出了传召杨勇的决定,柳述、元岩两人也就成功地达到了目的。
却不料,这件事被杨素听说了,他立马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杨广。接着杨广立马派兵控制了仁寿宫,逮捕了柳述、元岩,软禁了杨坚。
杨坚当时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受到这一系列的惊吓,精神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就此一命呜呼,驾崩了。
杨广在这次政变中真正做的事情只是软禁了杨坚,用软暴力加速了杨坚的死亡而已。如果他将来能够成为一位明君,谁会把这么一大盆脏水往他头上泼;只不过,事与愿违,他后来成了亡国之君。
就这样,杨坚在半昏半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结束了64年的人生。从显赫一时的关陇贵族,到执掌权柄的朝廷权臣,再到君临天下的帝王,他的一生,足够传奇。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杨坚这样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皇帝,后人免不了对他的功过有所评论。史学界对杨坚的评价,在《隋书》和《资治通鉴》早有定论:功大于过,功过三七开。
我个人深感认同。
诚然,晚年的杨坚,醉心于权利斗争,犯下了屠戮功臣、冷酷无情、任情枉法、迷信宗教等等过错,让人不禁生出“要是早死十年就好了”的感慨。但是,即便有些过错,却依然抹杀不了杨坚所建立的丰功伟绩。
他统一全国,结束了“五胡乱华”以后两百七十余年的乱世;他大力改革,建立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制度;他打击突厥,建立了以隋朝为主导的东亚新秩序;他治国有方,开创了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的“开皇之治”。
隋文帝杨坚,在他统治隋朝的二十余年里,终结乱世、厉行改革、打击外敌、开创盛世,做到了一个开国帝王所能做的极限,称一声“千古一帝”一点也不为过。只可惜,他的继任者隋炀帝杨广不给力,仅仅十四年,就将一个强大的帝国给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