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童年》
散文诗:《童年》
唐风
一、蝉鸣的扉页
老屋的槐树下,夏天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蝉把日子叫得悠长,阳光碎成金箔,落在母亲的蒲扇上。她摇啊摇,摇出一个宇宙的弧度——风从唐朝来,带着李白的酒气,吹散我额头的热。那时的光阴是麦芽糖做的,拉得越长,甜得越稠。
石板路记得所有秘密:玻璃弹珠滚进墙缝,成了蚂蚁的月亮;纸飞机卡在梧桐最高的枝桠,替我看了一眼远方的云。我不懂得远方,只知道把脚丫伸进溪水,凉便从脚趾缝爬上心头,化作一声笑,惊飞了芦苇深处的白鹭。
二、星子的批注
夜来,天井成了观象台。
父亲指给我看银河,说那是天上的人撒了一把碎银。我便真的伸手去接,接了一掌心的露水,和满袖的虫鸣。星星们不说话,只是眨眼睛——那是宇宙在跟我打暗号,说黑暗里藏着光,正如苦涩里埋着糖。
萤火虫提着灯笼巡夜,我提着玻璃罐追逐。捉住了,是满瓶的星;放走了,是满院的诗。父母唤我回屋的声音穿过夜色,像一根温柔的线,牵着我这只不知疲倦的风筝。那时不懂,这叫归宿,只道是寻常。
三、雨后的插图
梅雨季节,世界被洗得发亮。
水洼是大地遗落的镜子,照见颠倒的屋檐、歪斜的电线杆,和一个穿着胶鞋、故意踩碎云朵的小孩。蜗牛在墙上写行书,蚯蚓在土里篆印章,我蹲在檐下,看雨丝把天地缝合成一幅水墨——浓淡干湿,全是天意。
纸船顺水流去,载着我写给下游的信。信上只有歪扭的图画:太阳长着笑脸,房子冒着炊烟,一家人手拉着手,影子比房子还高。那时相信,河流会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正如相信 吃了的西瓜籽不会在肚里发芽——虽然忐忑,却从不怀疑。
四、尾声:未装订的章节
如今,槐树下坐着我,蝉鸣依旧,只是蒲扇空了。
但童年从未离去,它化作我笔下的平仄,在"春写百花秋吟月"的日子里,悄悄返场。诗人无寂,人到何处,诗就是远方——在地铁拥挤的人潮里,它是忽然飘来的槐花香;在深夜加班的台灯下,它是窗外一闪而过的流萤。
原来,童年不是回不去的故乡,而是随身携带的星光。只要心还柔软,还能为一朵花开而驻足,为一声鸟鸣而侧耳,那个踩水洼的小孩就永远活着,在岁月的褶皱里,种满永不凋零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