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楼》(一)早晨的哭声

原创文学/问我归何处

一早晨的哭声

北方冬天的冷楼真的好冷啊！

北方的滨城，是一座海滨小城。冷楼就在滨城的一座小学的南墙外，在九十年代末，这里是时代的交接口，那时这里的暖气楼刚刚兴起，接着便如雨后春笋一般，迅然遍及了城市的多个角落，而此处的冷楼却像沉睡着，始终都在沿习着老的取暖办法——在卧室的内墙外搭一铺暖炕，生起一个小火炉子，炉盖子是铸铁的，炉膛里燃烧着入冬前就准备好的煤球，炉火红堂堂的，屋里暖着，炕是热热的。谁家的小日子都是暖暖的，即使北国的严冬再冷，屋里确是温暖的春天。

“老伴儿，东方放亮了，该起来添煤了，别等孩子们起来时冷着。”“是啊是啊，该起来了，一会儿闺女起来准备早餐别是摸哪都凉就好啊。”

要起来添煤的老人是然然的姥爷叫做肖常毅，今年70岁了，去年得了脑血栓，留下了恼人的后遗症，手脚活动不方便，能照顾自己的生活，就是慢点儿。做一件事情，从有想法开始到具体行动至少也是十五分钟以上，什么事都是在充分准备之后开始做。穿好衣服下到地上，再用干瘦的手抓住拐杖，挪移到火炉前，拿起铁炉钩子掀开炉盖子，换用炉钎子咔咔一捅，炉膛里立刻出现了几个红红火眼睛，笑呵呵地看着老人红红地脸膛，仿佛问一声“早安”。

老人也笑眯眯的，叨叨咕咕地说：“老伴儿，昨晚上的炉子封得挺好，能着起来，挺可怜我这老头子啊！”“那就好，那就好。哎呀，等炉火着起来我也起来，帮你拾掇拾掇。”现在说话的是然然的姥姥叫做方慧，今年68岁了，比老伴小两岁，按理说这正是老人的好年华，可是不巧啊，几年前就患上白内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做手术，就这样视力越来越差，如今她眼里的世界都是半模糊的。可是每天都闲不住，收拾房间的活做得井井有条的。老两口和女儿肖玥生活在一起，老人家住在东卧室，北方人家讲究多，东方为大，长辈住在东卧是天经地义的，女儿一家三口住在西卧。

肖玥的丈夫江远是南方人，在部队里做了四期的志愿兵成为士官后转业到了滨城，进了公安口，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和收入。小伙子人不错，南方男人的儒雅和部队生活的坚强融合一体，形成了一个即温情又兼备刚毅的完美男，白白净净的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更是能不温不火的恰到好处地洞察生活，生活中的所有细节都要经过他内心深处的思量去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测量，属于为一次选择终身不悔的主。他当初选择肖玥时也是这样的一套程序，至少是在今年的十一之前他的程序没有更新过。

肖玥，财会专业，工作于银行。不漂亮，给人一种平淡但充满暖意的自信，弯眼睛里含笑，细眉间略带不倦的思索，说话的声音细气，调调儿里嵌着不舍，清灵灵的谈吐是北方女性少有的细腻。

在一次朋友聚会中，肖玥和同学一起参加聚会，遇见了刚刚来滨城工作的江远，两人的眼缘不错，席间偶有搭讪，被肖玥的同学看破端倪，第二天一戳和，双方都经历了慎重的考量，交往顺风顺水，家在南方的江远离家多年，如今有了稳定的工作，也该谈婚论嫁，况且在北方这样的温情细女也正是他在老家常见的“菜”。一颗漂泊的心在海上漂得太久了，归家的热念让他们走在一起。婚后他们一直和肖玥的父母生活在一起。第二年就生了小娇女然然。

然然，这名字是肖玥起的，她虽然学的是财会，对文字的感想还是有点想法。他和江远的偶遇以及女儿的出生，她觉得一切都是上天赐予他们一家人的自然，因此叫了“然然”。江远也觉得再好不过了。这个南方和北方的混血女孩儿就生活在这座冷楼里。然然的到来，给一家人带来是怎样的美好不必言说，使北方冬天的冷楼再也没有那样冷过。

自从父亲肖常毅生病之后，早餐都是肖玥准备，侍候父母，老公，孩子的事情一直都是肖玥首当其冲，江远在这个家里是老人家娇惯的男孩儿，也是肖玥宠着的丈夫，而他温情体贴地问候总是让肖玥的心里装着满满的幸福。如今女儿都五周岁了，日子一直都是这样甜甜的。

然然的姥姥起床后，走到外屋，奇怪的是肖玥今早没起来，老人来到西屋门前，刚想叫肖玥的名字，可是还没有张口，便听见屋里传出嘤嘤细细的哭声，老人的眼睛顿时更加昏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