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景帝易储：皇后之争与太子之选（前153-前150）

汉纪0320

原文：

四年（戊子、前153）

春，复置关，用传出入。

夏，四月，己巳，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冬，十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初，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以故得完。

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往来使越。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及吴、楚已破，衡山王入朝。上以为贞信，劳苦之，曰：“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褒之。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徙为衡山王，王江北。

五年（己丑、前152）

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徙广川王彭祖为赵王。

济北贞王勃薨。

六年（庚寅、前151）

冬，十二月，雷，霖雨。

初，上为太子，薄太后以薄氏女为妃，及即位，为皇后，无宠。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楚文王礼薨。

初，燕王臧荼有孙女曰臧儿，嫁为槐里王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更嫁长陵田氏，生男蚡、胜。文帝时，臧儿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俗。臧儿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臧儿乃夺金氏妇。金氏怒，不肯予决，内之太子宫，生男彻。彻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

及帝即位，长男荣为太子，其母栗姬，齐人也。长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栗姬以后宫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帝，故怒而不许。长公主欲与王夫人男彻，王夫人许之。由是长公主日谗栗姬而誉王夫人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有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王夫人知帝嗛栗姬，因怒未解，阴使人趣大行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遂按诛大行。

七年（辛卯、前150）

冬，十一月，己酉，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庚寅晦，日有食之。

二月，丞相陶青免。乙巳，太尉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

是岁，以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始，都为中郎将，敢直谏。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厕，野彘卒来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乃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都。都为人，勇悍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谒无所听。及为中尉，先严酷，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解读：

四年（公元前153年）

冬季十月为岁首，月末最后一天，天空中出现日食。

春天，朝廷因时局不宁，废除了文帝时期出入关隘无需通行证的规定，重新在各关口设置检查岗哨，规定所有人必须凭证件才能通行。

到了夏季四月二十三日，景帝正式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同时封儿子刘彻为胶东王。

六月，皇帝颁布诏令，大赦天下，许多在押的犯人因此得到释放。

转眼入秋，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

当初吴、楚等七国起兵反叛时，吴国派使者前往淮南国，劝说淮南王出兵响应。淮南王起初有意跟随，他的国相却主动请命：“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就请让我来领兵。”淮南王便将兵权交给了国相。不料，国相掌握军队后，立即加强城池防守，不仅不听从淮南王原先的决定，反而站在汉朝廷这一边。朝廷也派曲城侯带兵前来支援，淮南国这才得以保全，未卷入叛乱。

吴国使者又前往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游说庐江王加入反叛。庐江王没有答应，但仍与南越国保持使者往来，态度暧昧。而当使者抵达衡山国时，衡山王坚决拒绝，对朝廷始终没有二心。七国之乱平定后，衡山王入京朝见。景帝赞赏他忠贞诚信，对他表示慰劳，并体贴地说道：“南方地势低洼，气候潮湿。”于是将衡山王改封到济北为王，以示褒奖。而原先的庐江王，因封地靠近南越，又多次与越人互相遣使往来，引起朝廷疑虑，便被改封为衡山王，命其管辖长江以北的地区。

五年（公元前152年）

春季正月，朝廷下令建造景帝的寿陵——阳陵邑。到了夏天，招募百姓迁居至阳陵（今陕西高陵西南），每户赐钱二十万。

此外，朝廷将一位公主嫁予匈奴单于，以维系边境和平。

同年，广川王刘彭祖被改封为赵王。

而济北贞王刘勃也在这一年去世。

六年（公元前151年）

冬季十二月，天气异常，雷声大作，阴雨连绵。

说起皇帝的家事，早在他做太子的时候，薄太后就把薄氏家族的一位女子许配给他作为太子妃。景帝登基后，立她为皇后，但对她并不宠爱。到了秋天九月，薄皇后被废黜。

同年，楚文王刘礼去世。

这其间还有一段往事。燕王臧荼有个孙女名叫臧儿，先嫁给槐里（今陕西兴平）人王仲，生下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的田家，又生下田蚡、田胜。文帝时，臧儿与王仲的长女嫁给金王孙，生下一女名叫金俗。臧儿找人占卜，卜者说：“两个女儿都将来必当大贵。”臧儿听后计上心来，执意从金家夺回长女。金家十分愤怒，不愿罢休，但臧儿仍坚持把女儿送进太子刘启的宫中。后来这个女儿为太子生下一子，取名刘彻。

值得一提的是，刘彻尚在母亲腹中时，臧儿的长女王夫人曾梦见太阳投入自己怀中，令人称奇。

刘启即位成为景帝后，长子刘荣被立为太子，太子生母栗姬是齐地人。长公主刘嫖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太子，但栗姬因后宫许多美人都经由长公主引荐给皇帝，心中早已不满，便一口回绝。于是长公主转而打算把女儿嫁给王夫人之子刘彻，王夫人爽快应允。

从此，长公主不仅时常在景帝面前诉说栗姬的不是，而且一再夸赞王夫人的儿子刘彻出众。景帝自己也对刘越加青睐，又联想起昔日王夫人梦日入怀的吉兆，虽内心动摇，却仍犹豫未决。

王夫人得知景帝对栗姬心存怨念，便趁他怒气未消之时，暗中催促掌管礼仪的大行官上奏，请立栗姬为皇后。景帝果然勃然大怒，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随即下令将大行官定罪处死。

七年（公元前150年）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太子刘荣被废，贬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极力谏阻未成，便称病辞职，不再上朝。栗姬愤懑不已，最终怨恨而死。

月末三十日，天空出现日食。

二月，丞相陶青被免职。十六日，景帝命太尉周亚夫出任丞相，并撤销了太尉一职。

到了夏天四月十七日，王夫人被立为皇后。

紧接着在四月二十九日，她的儿子胶东王刘彻被立为皇太子。

同年，景帝任命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

郅都早年担任中郎将，就以敢于直谏闻名。有一次他随景帝进入上林苑，贾姬如厕时，突然有野冲进厕所。景帝用眼神示意郅都前去解救，他却站在原地未动。景帝情急之下想亲自持兵器去救，郅都跪伏上前说道：“失去一个姬妾，自会有新人递补，天下难道缺少像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纵然不顾惜自己，也该为宗庙和太后着想！”景帝闻言折返，野猪也随后离去。

太后得知此事后，赏赐郅都黄金百斤，从此对他倍加看重。

郅都为人勇敢强悍、公正廉明，从不私拆书信，不接受馈赠，也不听徇私请托。他担任中尉后，执法严厉苛刻，不避皇亲国戚。列侯宗室见到他，都不敢正面直视，人称“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