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一念之间》

散文诗：《一念之间》

            唐风

晨曦微露，露珠悬于草尖。它折射着七彩的光芒，也倒映着脚下的泥土。同一滴水，可映天堂，可照深渊。

人心何尝不是如此？我曾见过最温柔的母亲，在饥饿的驱使下，从孩子的口中夺下最后一块面包。那颤抖的手指，是恶的吗？可那眼中的泪，分明是善的挣扎。

我也见过道貌岸然的君子，在无人处将匕首刺入知己的后背。那从容的姿态，是善的吗？可那嘴角的笑，分明是恶的狞笑。

善恶之间，原没有鸿沟万里。不过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深夜独行，巷口传来呼救。你停下脚步，心跳如鼓。向前，是勇者的担当；退后，是懦夫的借口。可若那呼救是陷阱，向前便成了鲁莽；若那退后是明哲保身，退后便成了智慧。

善恶啊，你为何总披着同一件外衣？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屠刀举起的瞬间，是魔；放下的刹那，是佛。魔与佛，竟只在手腕翻转之间。

可那一念，是千万个日夜的淤积，是无数次选择的累积。它不是凭空而来，它是岁月在你心中刻下的沟壑，是命运在你灵魂上留下的纹路。

你看那审判席上的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无表情。痛哭者，未必是悔；平静者，未必是傲。人心是深不见底的井，投下石子，回响的未必是真实的深度。

一念之间，可以救人，可以杀人。一念之间，可以筑城，可以毁城。善恶从来不是标签，贴在额头上供人辨认。

它是流动的河，在每个人的血管里奔涌。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有时平缓，有时湍急。

你以为是你在选择善恶，其实是善恶在选择你——在你最脆弱的时刻，在你最骄傲的时刻，在你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刻。

所以，当那一念来临时，请停一停。让风从指缝间穿过，让光在瞳孔里停留。那一念的重量，足以压垮一座山，也足以托起一片海。

而你，站在天平的正中央，左边是深渊，右边是净土。你的脚尖，朝向哪里？露珠终于落下。它滋润了根下的泥土，也打湿了路过的尘埃。

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只有这一念，如蝴蝶振翅，在时空的褶皱里，掀起风暴，或带来春天。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只有神，是执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