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

【解放鞋】

捱着卸完 接过几张毛票的父亲
回家没有说痛 反复念叨着
可惜了，“解放牌”的 才穿半年

那个时代 那么过硬的鞋子
硬是没有扛住翻斗车上滚下来的大石块

凝固的血 让鞋子和脚融为一体
灯光下 孩子们唏嘘
母亲垂泪 持剪分离它们

贫穷大于痛 也止痛
尘世间 一些痛
经年犹新 止着另一些痛

【红皮鞋】

“蓝蓝” ，看 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很多年以后 父亲的欢快犹在耳边
穿透时光
那双有着蝴蝶结的小红皮鞋 崭新如初

母亲抱怨 给小孩子买这贵的东西
父亲并不辩解 只憨憨地笑

她趿着明显大一码的鞋子
哒哒哒 来回在小伙伴面前显摆

那会子 父亲是她的王
她是他 穿着水晶鞋的小公主


【黑布棉鞋】

教室门口 他轻轻唤着她的小名
她迟疑着起身 走到跟前

他一言不发
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她 转身离开

打开 是前天回家 她提到的棉鞋
当时她怯怯地说 天太冷
他突然生怒 一个一个催命鬼似的

那是母亲走后的第三年
那一年的雪 真大
一夜间 下白了父亲的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