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7天,当上空军信号兵亲历击落敌机,神气了一辈子!
本文写于2022年正月
“我的腰间别有盒子枪,挎着望远镜,手提信号灯,皮带双插红、黄旗,嘴里还哘着铁口哨,任务是接送飞机,人称空军信号兵。神气得很呐!”
说这话的,是89岁的陈敬中老人。皓首平头,皱纹深刻,但身板挺直,眼神矍铄。当他向我描述六十多年前的军旅生涯时,那份“神气”仿佛穿透了时光,依然在他眼中熠熠生辉。
转折:新婚七日的别离
时间倒回1956年。安徽潜山源潭镇杨泗村,22岁的陈敬中刚刚新婚燕尔。在那个“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观念尚存的年代,谁也想不到,他的命运即将发生巨变。
“常言道:好男不当兵……”陈老回忆道,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当时,潜山县宣传部一位姓宋的干事,也是一位老兵,成了他家的“常客”。“他死磨硬缠地做我的思想工作,结婚前后一个月里,几乎是三天跑两头,家里一盆糯米粉都让他吃完了,还是赖着不走!”
家人的“抵抗”终究抵不过这位老兵的执着。结婚仅仅7天,陈敬中便告别了新婚妻子张秀英,和同村的刘盛明、陈敬宗等青年一起,穿上了军装。对接的兵种是“骑兵”——不过不是骑马的骑兵,而是骑摩托车行军打仗的摩托化部队。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家的不舍,他们踏上了征程。
蜕变:从“骑兵”到“天空之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600多名安庆籍新兵在安庆集结后,因故未能开赴原定目的地。命运将他们推向了空军。
他们先是被安排到江苏无锡硕放场站(机场)。初到时,机场还在建设中,“各类房屋尽是半人高的墙”。年轻的战士们既是兵,也是建设者。经过一年多艰苦建设,机场初具规模。随后,部队接到命令准备开赴福建厦门前线,却又在途中意外转向,于1958年初抵达江西大余县的新城场站。
这里的情况更不乐观:跑道被国民党飞机炸得坑坑洼洼,营房也不完整。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陈敬中被分配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空军信号兵。
“差事很美!”陈老至今提起,语气里仍充满自豪。他详细描述着自己的装备:腰间盒子枪,挎着望远镜,手提信号灯,皮带双插红、黄旗,嘴里叼着铁口哨。他的职责,就是站在跑道旁,用旗语、灯光和哨音,指挥引导飞机的起降,是飞行员在空港的“眼睛”和“耳朵”。这份责任与荣光,让他真正体会到了“神气得很呐”的感觉。
高潮:亲历长空亮剑
1958年,台海局势紧张。在美国支持下,国民党飞机频繁窜入大陆东南沿海进行高空、超低空侦察,散发传单,肆无忌惮。
“我们恨得牙痒痒,干着急!”陈老的表情变得凝重,“科学技术不发达是要挨打的!” 当时的新城场站,雷达设备尚不完善,防空压力巨大。
1958年4月,一个晴朗的日子。 陈敬中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地站在他的岗位上。突然,警报传来:国民党三架侦察机再次侵入江西东南空域!
就在这紧张时刻,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四川籍的刘副师长,在未接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毅然驾机升空!一架战鹰,单枪匹马,直冲云霄,迎向三架敌机!
“刘副师长的飞机在我的视线里冲上蓝天……与敌三架飞机周旋着消失于天边……”陈敬中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心仿佛又提到了嗓子眼。地面上,指挥员和战友们的心都揪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架熟悉的战机终于返航。当飞机舱门打开的一刹那,“哗啦哗啦……” 大量的高射机枪弹壳倾泻而出,滚落在地面上! “当时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干上了!” 陈敬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即被巨大的震撼填满——刘副师长竟然单机与三机缠斗并安全返航!
然而,迎接英雄的不是鲜花,而是严厉的批评。 地面总指挥周团长对刘副师长未经指令擅自出击的行为进行了严肃处理。刘副师长也诚恳地写了检讨。整个机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谁也没想到,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戏剧性!
仅仅一个星期后!一份来自中央军委的嘉奖令如惊雷般传至新城场站:于某日某时,击落国民党侦察机两架!另有一架受伤敌机最终坠毁于金门岛附近海域!记部队集体二等功!
原来,刘副师长那次“擅自行动”,竟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消息传来,整个机场沸腾了!压抑瞬间化为狂喜! “自这次刘副师长立功后,国民党侦察机消停了三个月!我们在国人面前大大地长脸了一次!人生难得相逢这么光荣骄傲的事!” 陈敬中老人说到此处,依然激动得像个孩子。
大余县政府更是宰了两头大肥猪,敲锣打鼓地抬进机场慰问。还拉来一车甘蔗,给每位战士发了珍贵的10枚水果糖。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胜利的滋味,混合着猪肉的香气和水果糖的甜味,成了陈敬中和战友们一生难忘的记忆。
侧记:铁汉柔情与岁月印记
硝烟散去,英雄归于平凡。1960年,陈敬中和战友们转业到地方工厂。然而,恰逢三年困难时期,工厂难以维持,“吃饭比农村还困难”。秉持着“哪里来再到哪里去”的原则,陈敬中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杨泗村,成为了一名普通社员。与他同批入伍、一同返乡的战友,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晚年的陈敬中,与比他小一岁的妻子张秀英相依相伴。提起往事,两位老人常常互相补充着念叨当年战友的名字:“刘盛明”、“徐英田”、“夏积玉”、“夏建成”……一个个名字,承载着厚重的战友情谊。
生活也有惊险插曲。十几年前一次家宴,陈老因上午输过液(含头孢),中午喝了不到三钱白酒,竟引发了严重的双硫仑样反应,一度昏迷不醒,家人甚至以为不行了,连香纸鞭炮都备在了门外。幸得儿子扶起时,他一阵呕吐,将酒和食物尽数喷出,才转危为安。如今席间再提此事,老人哈哈大笑,众人也唏嘘不已——那是个生活常识尚不普及的年代。
见证:永不褪色的荣光
陈敬中的军旅生涯,还有一项值得骄傲的成就——长跑健将。
1958年,部队组织了一场42.195公里的全程马拉松比赛。120名战士参赛,最终坚持跑完全程的仅有26人。时年25岁、身高1米8的陈敬中,正是这26人中的佼佼者!他赢得了珍贵的马拉松比赛纪念章。
“唉,做了几次屋,几张武装照片,一张没剩了。”陈老曾感慨。唯有这张马拉松纪念照,被他视若珍宝,用一方黄绒布仔细包裹,藏在一个破旧的眼镜盒里,保存至今。照片上的青年军人,英姿勃发,左胸的纪念章依稀可辨。难怪当年那位宋干事,会如此执着地要把这个好苗子带进部队。
结尾:平凡英雄,神气永存
从新婚7天毅然离家保家卫国的青年,到翱翔天际守护领空的信号兵,见证战友击落敌机的历史亲历者,再到马拉松赛场上的矫健身影……陈敬中的人生,在青春岁月里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最终,他脱下军装,回归乡土,成为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的一员。“哪里来再到哪里去”,是他那一代军人最朴素的信念和归宿。
如今,89岁的陈老,在杨泗村安享晚年。岁月染白了他的双鬓,刻深了他的皱纹,但那份由内而外的“神气”从未消散。这“神气”,是青春热血的勋章,是保家卫国的荣光,是面对艰难岁月的坚韧,更是对生命历程的无悔与坦荡。
回首往事,年华不曾虚度。
那腰间别的盒子枪,手中举的信号灯,不仅指引了战鹰的航向,更照亮了一位老兵平凡而伟大的“神气”人生。
向陈敬中老人,以及所有默默奉献的老兵,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