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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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文秀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她和老伴儿志宽省吃俭用四十多年,有一笔不小的存款,准备平均分给子女。
“阿宽,孩子们一人五万,我们俩留下十万,你看行不行?”
林志宽已经九十岁高龄,老眼昏花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老伴儿,“叫我说,你还是留着养老吧,孩子们不缺钱。”他一直觉得文秀太善良,善良到傻。
四十二年前,刚刚失去妻子的林志宽,孤独,苦闷,寂寞仿佛一大张网,时刻笼罩着他。他生活低迷,日渐消瘦。妹妹把同样丧偶的文秀介绍给他,他对这个文静柔弱的女子一见钟情。儿女们对父亲的行为十分反感,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便移情别恋,让母亲在天之灵如何安稳?父亲心中根本就没有母亲嘛!唯有小儿子林华支持父亲,他的理由是,母亲已经去世了,可是父亲还活着。如果一个女人能让父亲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那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啊!母亲也一定愿意看到父亲开心快乐,而不是整日愁眉不展。难道非要父亲沉浸在悲痛中失去生活的兴趣才好?
哥哥姐姐们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还是不同意父亲娶文秀,因为文秀没有工作,还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女。他们认为文秀会拖累父亲。
林志宽不顾儿女们的反对,很快将文秀娶进家门。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他这一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和文秀结婚时,大儿子林振已经结婚,女儿林兴、林中和小儿子林华都未婚。不过林兴已经参加工作,在单位居住,不经常回家,林中还没有正式工作,在林志宽的单位工商局做临时工,林华在读大学。
文秀面对成年继子女,尤其是反对她进门的大儿子和女儿们,起初是有些胆怯的。志宽总是为她鼓气撑腰,文秀也用一个母亲的胸怀接纳他们,用真诚和爱对待他们。
一年后,林振的媳妇生了孩子,文秀主动去伺候月子,并承担了所有家务活。林振对她的戒备和不满慢慢消散,妻子产假结束,很自然把孩子交给文秀带。
文秀带孩子、做家务,忙得不可开交。林志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娶的是老婆,不是孩子们的保姆。“找个保姆吧,帮你带孩子。”
文秀不同意,“我能干,多花那钱干啥?”
志宽无奈,摇摇头,“真是个傻女人。”
林振的孩子上了幼儿园,接着带林兴的孩子,林兴的孩子上了幼儿园,开始带林中的孩子。一晃十年过去,文秀的鬓角开始生出几缕白发,可是她没有时间歇息,因为林华也结婚了。自从嫁给林志宽,林华对她最友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帮林华带孩子。
等到文秀自己的孙子也上了学,文秀已经年界花甲。和林志宽结婚二十年,她几乎都在带孩子,从一个温柔美丽的少妇变成一个银发暗生的老人。林志宽刚退休的那年,林华的孩子也刚好上幼儿园,林志宽对文秀说:“总算忙到头了,以后的日子,我带你游遍全国。”
文秀很感动,她的付出,至少阿宽看见了。那一年,文秀跟着她的阿宽去了北京、游了苏杭,去了青岛、爬了泰山。在冬天最冷的时候,还去了东北看雾凇。旅行路上,两人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开心,文秀觉得这二十年的付出值了。林志宽计划着来年再去云南贵州,要好好带老婆享受生活。
第二年,文秀的儿子结婚,文秀忙着婚事,把陆游的计划只好搁置。接着孙子出生,文秀又走上带孩子的老路。对此。阿宽心里颇有微词,却只好忍耐,文秀不能不管自己的孙子啊!
终于完成带孩子的任务,年近古稀的阿宽身体大不如前,他已经没有壮游河山的豪情了。两个人回到二人世界,竟如新婚燕儿般你侬我侬,像一对年轻爱侣时刻也不愿意分开。其实林志宽不是那种浪漫的男人,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我爱你”,他说的最好听的情话是,文秀,我饿了。文秀最开心的是,阿宽吃着她做的饭,说比外面的饭好吃多了。
儿女们都大了,周末偶尔回来团聚一下,其他时间都是老两口过日子。阿宽体谅文秀辛苦,竟然也开始学着做饭,做家务。别说孩子们,文秀也没预料到,一个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头,在七十岁上学起了做饭。文秀觉得,这辈子能嫁给阿宽,累啊辛苦啊啥都不算啥了,这个老头不言不语很会体贴她。都说是半路夫妻不好处,他们俩比那原配夫妻感情好。
幸福的日子过得好快。一转眼又是二十年,阿宽都九十岁了,腿脚不利索,耳朵也聋了。不戴助听器,根本无法跟别人交流。只有文秀,阿宽能看懂文秀的唇语和肢体语言。
这些年,他们俩靠着阿宽的工资,省吃俭用,存了几十万。文秀觉得他们俩越来越老,有今天没明天的,和阿宽商量把存款早点分给儿女,就放心了。
周末,文秀把林志宽的四个儿女和自己的一双儿女都叫回来,包了六个红包,每个红包五万。
文秀以为,分了钱,孩子们一定很开心,会对她更好。
林兴把哥哥妹妹弟弟叫到一起,“你们看,这些年,她吃的用的,都是爸爸的,还能存这么多钱。关键是,爸爸的工资为啥要分给那两个杂种?”
林振没说话,林中附和,“是啊,爸爸养活她们娘仨,末了他们还有脸要爸爸的钱。”
林华不满意两个姐姐的刻薄,“你们讲点良心好不好?大哥除外,我们姐仨的婚事是不是妈给我们操持的?包括大哥,我们哪个的孩子不是妈帮我们带的?”
“哎哟哟,你一口一个妈,她是你哪门子的妈?!”林兴嘲讽道。
“做人要讲良心。妈这么多年没有亏待我们。”林华不喜欢姐姐们的自私。
林兴不理会林华,“大哥,你说吧,怎么办?爸爸的工资还在她手里,不知道偷偷给了那俩杂种多少钱呢!”
林振同意妹妹的说法,碍于面子不吭声,他感念文秀,在他们夫妻最困难的时候,文秀毫不计较为他带孩子。
林华有点生气,“姐,你一口一个杂种,心里不愧得慌吗?当初你婆婆不愿意帮你带孩子,是谁把你女儿接到家里来,给你带大的?还是那句话,做人不能昧良心。”
林兴不理会弟弟,哼!她帮我带孩子?那不是为了讨好老头子?
姊妹俩避开弟弟,以给父亲体检为名,把林志宽带出来,到银行把原工资卡挂失,重新办理新卡。并把林志宽强行接回自己家,硬生生拆散一对老鸳鸯。
文秀坐在她和阿宽生活了四十多年的老房子里,独自垂泪。
文秀默默叹息,阿宽,难道咱俩真的应验那句话,半路夫妻难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