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2014-12-24  本文已影响13人  莫添升

       小雨渐渐稀释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有些事情一定能牢牢记住,就像一加一等于二的法则,永世不忘。他觉得女人的模样也会在他的记忆里永存,从远处走近直到目光交接后的擦肩,短短十秒钟,人类对电光火石记忆顷刻就会消失,但十秒钟,他有信心能永远记住。

        雨绵密地下着,像灰雾一样笼罩着整个城市,街灯在有雨的视界里有种深海灯笼鱼的朦胧感。他突然发现这雨是有倾略性的,一刹雨景的捕捉像蒙版一样盖在上一层图层上,上一层图层就是那一瞬目光的交接。

        她从远处款款而来的那几秒钟的记忆开始失色了,在小雨的洗涤下,红绿蓝三原色千变万化的组合慢慢现出本来的面目,由一块块的马赛克变成尘埃,再由尘埃到细小颗粒,分子,原子,夸克,直到分解成未知的极微单位,在雨的冲刷下,流失,流失,留下历史的未名色调。

        他不该去看雨,可是又怎能闭上眼睛把这一段路程走完。他突然意识到,语言也具有攻击性,在一片漆黑的脑海中,拨开云雾一般,文字慢慢成型,由气体液化成液体,再由液体凝固成固体,占据着大脑里的空间。 款款而来的画面被语言挤压,渐渐现出褶皱,仿佛又一次山川河流在地壳上的形成变幻。还有一个力在撕扯着这款款而来,他意识到,就连意识到语言具有攻击性的意识都有着攻击性,当想象具有层次感,力就可以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层出不穷。

        他暂且停下前进的脚步,闭上眼睛隔绝一切的信息源。眼前只剩下黑暗,无灯,无雨。他开始拼命回想,从一片虚无,到实有,变黑,点亮几盏灯光,灯光把城市的剪影照亮,把雨照亮,雨从夜空中落下来,铺成块块地砖,从他的脚下延伸到某个距离,某个距离是一个精确地数字,在他的脑海里印刻着。那是从他到她的距离,她就是从那个距离走向他,然后她出现了,走向他。他像一个油画复原人,一点一点地抚平那被语言挤压的画作,然后照着擦肩而过的那一段记忆给画作上色。这一切的完成不过一刹那。

        他重新睁开眼,在脑海回忆着那短短的十秒钟。

        突然,他感到一阵恐慌——从款款走来到目光交接,他忘记了她的模样!

        就像蓝天。天空辽远,一望无际。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上面织满了洁白的云,二者相得益彰,纯净的代名。洁白的云组合在一起,成为某种像,风很轻,云走得很慢。成为了某种像的云,从最右侧的底端开始变化,只是轻轻地卷尾,就像引发了蝴蝶效应一般,拨动着像的静止边缘。在一个试管里加入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加入洁白的云,加入轻风,在试管地摇晃中震荡,像开始改变,从边缘的消散,直接撕裂至像的几何重心,然后开始旋转,折叠,继续撕裂。直至最后一阵风吹来,直至最后一阵风吹过,像消散了,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但无济于事。一切都可以通过起点或者终点或者某一帧画面重新复原,但是模样却不行。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从目光交接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期望自己遗漏了这一过程中完好的某一帧,然后通过这帧复原。然而一切都遗失了。

        他才意识到,从雨开始,倾略性的意识便如浪花一层又一层,而款款而来的修补,才是吃掉目光交接最大的套娃。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