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旁观者》我也爱写小说连载小说

【连载小说】《旁观者》第五章第1节

2017-11-09  本文已影响23人  岳谬

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起身,拖鞋擦地的声音参差不齐,然后又坐回座位坐下,闭上眼,继续自己与自己的对话。我能相信这可能是他自己选择的孤独与沉默?

早年老人执意不做假牙导致了晚年嘴里的牙齿全部掉光。早年老人玩耍自己爷爷高度近视的眼镜导致了自己眼睛的高度近视,晚年做完手术后视力极差,看不了他之前喜爱的武侠小说。晚年家人劝他戴助听器,他执拗地拒绝……

于此,老人晚年的活动半径不足5米,终年是床到座位、座位到床、床到座位、座位到床,期间最大的调剂莫过于是在厕所中便秘的时刻。这令我凝视到了那遥远的死亡的幸福,也让死神对这位沉默的老人望而却步。

是的,那个品行不好的观众就是我。我再一次重申这一点,必须保持这英雄式的重申。这字句证明了我表演的这个观众深入人心。

我的逃离必定是短暂,终究要回归。

当我踏上旅途准备写一份回忆录纪录当年的这场世纪般的表演。但当年的演员与观众都闭口不谈,我十分奇怪。后来我找到了答案:回忆是痛苦的。

我也一样。在那场斗殴中我躲在了一个柜子里,旁观着一切突然。我是起因,多年后我想将它结束时已经无人为之证明。

这或许才是那个陌生的观众死亡的徒劳。

那幕布早已经关闭了许久,正等待着某个人将它重新撕开。

而这个老人的沉默总令我时时处于一种非人的气氛里。当一个人年老时,最可怕的是人们自觉地判定了他的沉默与孤独。这确实是恐怖的。

很多年以前,拉着我的手送我上学的老人如今正自顾自地坐着,他想着过去,我想着未来。或许当我老了,也是如此一番景象。

老人痴笑着,默默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说着说着,自己乐一下,然后手指上的烟气向上升腾。他迅速地吸一口,然后接着说。嚯的沉默一会儿,然后又是一阵哑笑。这时烟火烧到了烟蒂上,忘了这烟是他昨天吸了多半剩下的。

他忘了如今不比年轻时吸烟的迅猛,只能吸一半,留一半。所以他的健忘将他烫了一下,一个激灵,然后烟蒂掉在了地上。他便开始了自顾自地寻找。

我想他总想证明些什么以让别人觉着自己并没有老去,也未及死亡。但这烟蒂给了他致命的讽刺,更何况他的眼睛极差。所以只能把旁边观察他的我叫来帮着找,我一眼就发现了。“在那呢!”

我把它放进烟灰缸,老人笑笑,我并没有宣示年轻,但这笑容明显隐藏着一丝丝无奈,或者带着多半的妥协。

他确实在我这个年轻人面前无论用什么姿态还是用什么言语都会确证自己是老了,被时代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或许风烛残年的老人都是这样,无论你多么健硕,心理年龄多么年轻,你的外表宣告了你特有的步伐。

人们如果看到某个老人行走如风,都会停下来注目一会儿,然后赞叹地走开。想着自己如果老去后也能是这样那该多好。然后因为手头忙乱的工作就忘了自己刚才的设想,转而花天酒地,消耗着自己的身体,义无反顾的似乎视死如归,留给了年老时自己嗤笑自己年轻时无与伦比的无知。

所以时光里后来的后来,有很多老人们脚步缓慢,必须拄着拐杖了。其中肯定就有年轻时希望自己老来可以健步如飞而如今却是惨象如此。于是同样的感叹,但是在不同的时空中发生了。而这次与年轻时不同了,这个时候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悔恨自己年轻时到底怎么作践自己的了。感叹的持久性会超出他的想象,甚至这样低迷的状态会加速他迈入坟墓的时间。

而现在我面前的这个老人无暇去慨叹什么年轻的光阴,什么失落的种种,他不断地嗤笑,像是给这个世界尽可能留下潇洒的姿态。用坚毅的背影向着不服老的执拗靠近,他的背一生都如此的直,象征着岁月打不死的倔强。

但是在我面前,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老了,他不了解我们的世界。或者他不想理解现在的时代。他不知道具体啥是网络游戏,现在的年轻人为啥迷上了它,而老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号称着自然里的舞者。逃学到处游玩的主。

有一次老人看着我妹妹玩手机游戏入迷,他竟然好奇地站在身边端详了好久,我问到:“您看什么呢?”老人耳力也很差,需要用大声,但有时候又仿佛能听见我们说话。我刚要上前凑近他的耳朵说话。

他却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忽地离开了。走到自己的固定的沙发座位上缓缓地坐下,点上一根烟,在点烟之前,是一套岁月碾压下的轻车熟路的动作:

他要把烟竖过来在皱皱巴巴地手上敲击两下,让烟丝墩实,然后把暖瓶塞拔出,在蒸气上吸两口润湿烟丝,然后咯噔一声,打火机点开,这根烟才算抽上。这动作之熟练已经是有好几十年了,像艺术一样,或者说是习惯。向这个世界保留最后一丝丝兴趣,或者说是最后的胜利。

宣告我不是完全无用的,在死亡死皮赖脸地到来之前,老人还是有无比充足悠闲的时光来把这一项艺术打磨地异常精致。但是这时间漫长的时候人总不免无聊,无聊促使老人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睡觉,老人现在是真的是很能睡,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要多一倍,我好奇他到底在梦着什么?

老人原来虽然眼睛度数极高,但是还能把眼睛贴在书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武侠小说,这是老人最喜欢做的事情,江湖义气,儿女情长,这是老人原来生活中唯一而久违的慰籍。

可是因为一场眼睛的手术过后,老人摘掉了厚厚的眼睛片,但是因为高度的散光却无法再把自己装进武侠的世界里了。每每遇到他喜欢看的乒乓球、跳水等体育节目他都要把脸贴在电视上去看,这各中的苦楚或许只有老人自己心里清楚。

老人不说,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接受,这一种巨大的朴素的生活哲学贯穿老人的一生,知足者常乐,老人行走坐卧,谈笑言语间只得是把生活当成清风一样去过了,他说:“该水把你淹死,火是烧不死你的!”老人如此的信誓旦旦,把一个宿命论活生生地聊成了绝对真理。就在这一刻甚至很久很久的现在,我都是平静的,我不曾感动过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死亡是人生的完成。

我或多或少被这宿命论感染着。

老人的生命走向了最后的阶段,或许已经或者大概是最后的最后了,在老人的世界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活在了孤独的王国里,那对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渴望,那种渴望见到自己重孙子的眼神。而我是无能为力的,甚至是有些痛恨。

新生命是老人面对坟墓最大的武器,象征着老人可以安然面对死亡,但精神会永传。但所谓的魂灵问题,或者说老人的魂灵毫无疑问的会变质,变得从来就不是他所期待的样子。

子女们正在现实里挣扎颓废着,老人自己世界里的儿女却活在了天上。想着老人是健忘了,他曾经记忆力十足,过目不忘,也正因如此,武侠小说与现实在他的意识里交织着,以为自己的儿女是皇帝和公主,说自己的一生拥有八个老婆。

甚至连我在他的意识里无端地长了好些年岁,已经结婚生子,这恰是我痛恨的,所以每当老人说的天花乱坠时,我表演着老人特有的沉默状态。而如今老人竭尽所能地沉默,他或许知道了自己不能再臆想,但时不时地谈话中仍然能听出一些曾经的痴狂。

对于死亡,我欣喜老人的痴狂是必须要有的。

当然作为年轻人的我对于死亡的恐惧心理还是很重的,这不用也无需去解释为什么。面对这完成生命的长度与刻度的不同,每一个年轻人都希望尽量的长,长不是质量,可这不是考虑的范围,幸好这样的观念在后来人尤其是我们所唾弃,绚烂远比颓废更难。

而每一个老人曾经年轻时希望的长度已经达到了,还没有达到的,或许就是在意这生命刻度的深浅。而我面前的这位总是痴笑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人对于长度深浅从来不关心,所以我就好奇他关心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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