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时光,搁浅在夏日里
文/董志广
晚饭后,我走在大堤旁,夜晚这样的路上,我想,把时光,搁浅在夏日里,等你,经过我身旁。我努力了很久很久,从指缝间,挤出点空闲,在桌角摆上,一盆君子兰。
假期这几日,心思都不在看书上,浑身总有一种倦意。有时想抛开书本,搁下笔墨,就这么懒散着。宁愿整日扫地拖地、忙于家务,洒扫庭除、养花养鱼、喂狗喂猫,或是大堤上走走,也不愿耗费心神,斟酌字句。
无奈自己看不清世事,又沉沦于世事。诗人海子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我想说,这世上真的有抛开世俗的枷锁,去无忧无虑的生活之自由人么?恐怕没有吧。
不得不说海子是一个有勇气的人,我想不通的是他那么热爱生活,为何还要选择死亡呢?不是说好了给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峦取一个温暖的名字么?对于尘世,他是那么决绝。
我喜欢大山的宁静,亦喜欢大海的辽阔。不过,我更喜欢的是乡村的阡陌小路,虫鸣呓语,清旷温婉。每次走在田野乡间的路上,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今的北国,燥热难耐,这个夏日,估计又会是异常炎热。我心底一直向往着江南风景,如果生长在江南,我定会是多情的文人,挥毫泼墨间,留下一纸江南。
求学的时候,从书上了解到那里有许多古典园林,如今三十而立之年,真的想去江南走一走,漫步亭台楼阁,留恋水榭回廊,仿佛将自己置身于梦境,躲避这繁杂的尘世。
李义山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很欣赏班里那些聪明的学生,自强自律自信,眼睛澄澈清明。我是个志向不大的人,安于现状,又不肯随波逐流。感觉自己像风筝,飞的再远,还是有一根线牵着。仔细想想,还是活在当下,随遇而安。
陶元亮说,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我佩服他出世的心,远离红尘俗世。亦不需要银钱购置田地,内心想要的,终能如愿以偿。
我想起了,那年王弗死,苏轼在故里为她栽种松树,用以寄托哀思。那年朱淑真抱憾而死,手稿被付之一炬,红颜薄命。那年林和靖隐居西湖,孤山植梅,一生与湖山做伴,世事悠然。人生终归是苦涩的,仿若一场梦,醒来的时候,还要直面现实。
古人都有鸿鹄之志,无奈妥协了山水田园,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今人的心思,也曾金榜题名,几番挫折磨砺,亦缓缓放下。而我也是可以不要名利,求得温饱,日有三餐,夜有一宿,己愿足矣。
如今的生活,亦不洒脱。每次烦躁,必然一人静静,或漫步校园,或散漫田野乡间。恍惚之间,我前世便是一个苦头陀,游历世间,尝尽世态炎凉,托生于此,为了还愿。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它和我一样徘徊,或许是为了找寻一段记忆,试图留住刹那美好。苏东坡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一个人,一部书,一扇幽窗,一个整天。
梦里的故乡,还是烟火气,几个院落,麦垛成堆,黛瓦青砖,飞檐翘角。院子里,月季火红,桂花清香。鸡鸭狗猫,闲散慵懒。茅舍几间,等待归人,我亦是红尘客。
我这几年,身无分文,身上银两,仅够度日。几年前的抑郁崩溃,如今早已烟消云散,反而是无惧无畏,生活飘忽。栖息王庄,像燕子一样,寻了旧巢。不与红尘相亲,却也不避世。
朋友劝我,三十而立,立的是人际圈子,无奈我志不在此。当下我所居村庄,已是清净之地。偏安一隅,足以栖身,但终非我想要之境地。以前种种,我亦全然忘记。又几多浮沉,读书写字,仍是我此生的向往。
待我古稀之年,竭我所能,书籍贵重,打算摆摆书摊,典当旧书,积攒银两,安度余生。如今,日子平淡,绵长久远,早已有了远离之心,知音无几,安分守闲,不再惊动岁月。我深知万事有缘,属于我的,早有定数。怪我执念太重,困于其间,难以释然。负了伊人,再不动情。
陶潜亦有诗: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他又何尝不是放下仕途,归隐田园,和菊花知心,与山僧说禅。我又何尝不是放下执念,入了红尘,和岁月为伴,与生活死磕。偌大的人间,竟无一片狭小天地,可寄我傲世之情。
想想古代高雅淡泊之人,每每以读书为乐,仍不改初心。王羲之爱兰,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林和靖爱梅,他们倾尽所有,也只为心中所爱,朝暮相对,不离不舍。人无癖不可与之交,宅在家里亦无友人,却因有了栖身之处,而心所方安。
幼时,我喜栽花种树,遇见村里墙根儿拐角处的小小树苗,习惯拔掉根部,移栽院里。那时尚小,心无大志,只是一味地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随着年龄增长,往来世间红尘,登高望远,心里的执念愈发旺盛,却也不知是什么。
家中少有宾朋,母亲亦是良善,每日纳鞋缝补,收拾家务,必内外整洁。如今,故乡的一切,于我看来,皆是妄想。现今生活,温馨美好。偶有朋友相聚,我亦是多吃少说,听他们述说风云世事,还有飘零之苦。
十几年前的父母,为了生活而忙碌着,多少艰辛,多少苦楚,只为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屋舍,一家人得以安身立命。我这半生都是中规中矩,很少懂得父母心里酸楚。邻里之间,琐事缠绕,一家人忠厚老实,生活平淡。想想那时的父亲,亦是个不服输的人,有志气,有目标,如今,却被生活逐渐磨平了棱角。
家里,父母花了大半辈子心血,置办了二层小楼,相比以往老宅,气派了不少,因为当初省钱,一到刮风下雨,亦是漏雨。不过,之于父母,总算有了属于他们的容身之处。那种喜悦,切切于心。
我这几年漂泊,一个人的时候,时常想起幼时所居的乡村旧宅,一家几口,挤在一起,如今看来,那些记忆终究成了过往。我亦飘零久,成了红尘过客。因为心之所念,无奈,心一直不曾走远。不管以后,我迁往何处,有多宽敞的屋舍,内心里的那点遗憾,总是不可弥补。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想要的生活是,田野乡间,渔樵耕读,三五好友,诗词书画。如此,莫不静好。如今,却守着北国小院,看狗儿咧嘴微笑,猫儿懒散酣睡。简净生活,日子恬淡,亦是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