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澜梦第三届积分大赛三月话情

难忘是那青草香

2025-03-24  本文已影响0人  甘草国老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大巴车一路往西,高速路两边的戈壁滩上一丛丛灰绿色的骆驼刺被甩在后面。

我来了。叶子樨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眼睛定定看左前方。那里还只是戈壁滩与天边相连的一条分界线,随着大巴车前行,分界线在不断后移,那道线后面是另一片戈壁。

我来了。她眼睛弯弯,又轻声说。那个夜晚在坑里,她看着坑外一片星空,就那么小的一片天,却怎么也数不清有多少颗星星。坑口,他陪她一起数。

噗嗤。她笑出声。真傻。

身边座位上的一个大姐扭头看她,身子微微有远离自己的意思。叶子樨对着大姐一笑,拉低帽檐继续看天边。一个人面对戈壁滩傻笑又自言自语的确会让人感觉不对劲。大巴车内冷气很足,对比车窗外白花花的盛夏阳光,叶子樨的每个毛孔都舒适。远方那片草原,即便是盛夏也有令人向往的凉爽。

两小时后在已经能嗅到青草气息的站牌下,叶子樨跳下大巴。远处雪山下,一片绿色在阳光下发光。旁边停着摩托车、小中巴、摩的,一些人正在招揽拉客。叶子樨逐个看一边,不见马场的中巴,她有一丝失望,不过,马上就觉得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见到某个人感觉会更好。她坐上摩的一路闻着越来越清晰的草场的香味而来。

我来了。这次,叶子樨放心大喊,没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来这里的人都会有赴一场草原之约的惬意。

一排白色的房屋在草原上拐出艺术的“L”形,是她的落脚点,也是她浪漫的开始。叶子樨看看散落在草原上的几处游人,能看到的几个牵马人没有熟悉的感觉。

应该在那里。她走向白房子。进进出出的人里也不见他。

办理完入住手续,放下行李,稍微整理一下,出门时她又转回身,三两下把头发梳起来挽成高丸子头,再戴上牛仔蓝棒球帽。对着镜子笑一笑,OK。

几片云彩在草原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慢慢游走,静静的等待一些故事发生。叶子樨深深呼吸混合着青草香味的空气,一圈转下来也没看到他。会不会不在这里了?她突然有些慌,走到一个刚刚休息下来的牵马人面前,请问老班在哪里?

老班是谁?你是问老板吗?牵马人反问

老班,是老班,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叶子樨在自己头顶比划着他的身高。

这里没有姓班的,我们的老板就是二十岁呀。

他不在这里了,他说过肯定会离开这里,难道已经走了?她有些不甘心,却又漫无目的走在松软的草地上,一丛马兰花舒展紫色的花瓣看她,笑话她的天真。去年也看到这从花。她蹲下身,手指触摸那朵花。

你是要摘下那朵花吗?去年,在她这样摸那花的时候,他说。

现在她又来了,他呢?

黄色的花菱草花,五颜六色的晶晶花,都是他告诉她的花名。

前面一个人坐在一丛马兰花边打电话,那声音和身影不正是他。叶子樨惊喜,停住脚步大声叫,老班。那人没动,继续通话。她跑过去站到他的面前,还是那张瘦削硬朗的脸,她叫,老班。

他诧异地看她,你叫我?

是我,老班,是我呀。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老班”?老班一脸不解。

是我。叶子樨指一指自己的头发、帽子,还没有想起来吗?

老班愣愣地摇头。

本来不想提起那件尴尬的事,看来还是得提。就是去年暑假有一天晚上,我掉到坑里,你守在坑外面……

是你?老班笑起来,分明跟自己班上的男生别无二致的青春笑脸,叶子樨却又更能感觉到安全。

去年还叫你老班,今年改名字了吗?

没改,你想叫就叫,我刚好跟同学打电话,他过几天就来。

是同学吗?

去年暑假,叶子樨为躲避妈妈给她找来的舞蹈和钢琴老师,跑来西北这个省会城市游玩,听有人说附近有个影视剧常来取景的马场,她心血来潮跑过来想看草原、骑大马,在马场,她看到几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女生叫他“老班”,她也跟着叫。

苏云起,我的名字,他说。

去年跟叶子樨一起去南岗草地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考上大学后暑假来马场帮忙。高中时,他是班长,同学们都叫他“老班”。

你想叫啥都行,随你。苏云起站起来拍拍手,我得忙去了。

是去做饭吗?去年,叶子樨在的那几天都是他在做饭,她以为做饭是他的工作之一。他做的菜很好吃,叶子樨想跟着他学一学,然后回家给妈妈露一手,安慰一下她。

做饭,为什么你会想我是去做饭?

苏云起笑着看她,做饭阿姨请假了我帮忙做几天,刚好被你赶上了。你想吃哪道菜,我可以单独给你做。他想一想又说,不过,今天不行,我没时间。

她跟他一起走向白房子,她不知道他要去忙什么,只是愿意跟着他。这次,她原本就不是来看景的。

叶子,想起来了,你叫叶子。苏云起突然说,他点点头自信的样子。

叶子,对,去年那个晚上,怕她害怕,他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就是这样叫她,虽然平时也有同学会这么叫,但是,她觉得苏云起叫的每一声都很特别。

去年暑假,叶子樨在家睡第一个懒觉的时候被妈妈叫醒,给你请的舞蹈和钢琴专业老师过几天就来,这几天有时间自己先预习一下。妈妈穿着旗袍改良连衣裙,气质犹存。

叶子樨头大了。她小时候拍过几个广告片,有一些名气,长大后腿长貌美,妈妈说她就是老天赏饭吃的演员。妈妈拍过几部影视剧,自诩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些人脉,她要请名师指导叶子樨,争取让她报考电影学院。叶子樨趁妈妈参加聚会,收拾行李来西北散心,她不喜欢妈妈的所谓“圈子”,太闹。她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想到西北看看,一路走走玩玩,来到了这个草原马场。

马场里遇到几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生女生,他们除了学习骑马,还会捡拾草场垃圾,还知道哪片树林里有蘑菇。叶子樨孤身一人,又跟他们能说到一处,自然融入他们中间。

一天雨后,几个人搭伴去南岗小树林采蘑菇,叶子樨骑了一批温顺的小马跟着,她第一次去南岗,那里有成片的格桑花和马兰花,她贪看美景,落在最后。夏季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她忘记了那个教她骑马的叫“老班”的人说的话,竟然吓得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

小马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前蹄忽然打滑屈倒,叶子樨失去平衡从马背上跌落。她不是第一次落马,她记得老班教过的,这种时候马上松开马镫。她的手先找到支撑点,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小马还在挣扎,为了避免二次受伤,她的身体本能的往后挪,身子下面竟然坍塌。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头没事,脖子能动,手脚也能动。还好,没死,可是到底什么情况?天空暗下来,一切都静悄悄。有人知道我摔到地下来了吗?

这是个口径不到两米的倾斜深坑,其实距离地面也就有三四米的样子,因为害怕,叶子樨宁愿让自己承认这是个深坑。四壁的土潮湿又松软,她试着往上爬,扒一下土就松散下来,看来自己爬上去有困难。手机不知道甩到哪里,她躺下微微扭头看斜上方的天空。天空的蓝色逐渐掺杂进黑色,越来越深,星星逐渐清晰起来,另一个清晰起来的感觉是,饥饿。她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谁会来救自己?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人是老班。其实,这两天他只是教过叶子樨骑马,她知道他们吃的饭是老班主厨。她跟老班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跟那几个年轻人相处的时间长。可她就愿意相信是老班会来救她。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马蹄声,叶子樨马上大叫,老班,老班。她不知道人们口中的吃奶的劲有多大,她只知道她那时候的喊叫用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劲。

马蹄声停住,她又叫,老班,老班。外面有人喊,是叶子吗?的确是老班的声音。叶子樨兴奋起来,嘴里叫着“老班”又往上爬几下,土又塌下来许多。

有没有伤到哪里,还好吗?老班问。

我没事。叶子樨说。虽然她看不到老班的人,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在外面,她就不再恐惧。

我从镇上回来遇到他们几个说你不见了,赶来找你也没带工具,我够不到你,手机也用了一天没电了,咱们等一等,这里天亮的早,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我饿。叶子樨的声音弱弱的。

你等等。一阵窸窸窣窣,老班说,你摸摸,我丢下几块肉干。

松土和着些许小石块,叶子樨摸着一块就用牙摇一摇,一共鉴定出四块肉干咀嚼起来。白天看别人吃,她尝了一块,有膻味,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现在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老班,我在这里面不会有事吧?

嗯,不会。

你会陪我到天亮吧。

嗯,会。

我有一点冷。

我只穿了一件短袖,要不要脱下来给你?

不用了,我其实想说的是……

怎么了,是什么?

我,我尿憋,你不能看,不能听,不能想象。

我走开。老班说着,一阵窸窸窣窣。

你不能走开,我害怕,草原上有狼。叶子樨大叫。

我不走远,我捂住耳朵,你别怕,你快……他哼唱起一首歌。叶子樨知道了他没有走远,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好无聊,你讲个故事吧。问题解决了,叶子樨觉得无聊了。刚才你唱的什么歌,我好像没听过。

是哄妹妹睡觉时唱的歌,叶子,你困不困,困了眯一会。

我怕我睡着了你会走,唉,你这么年轻就管理马场了,你不需要上学的吗?你多大?

你还是高中生吧,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旅游,家里人会不会着急?

叶子樨说洞口很小,从那个洞口看出去的天空里的星星却数不清,她让老班一起数星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叶子樨听着老班的声音,凭记忆在脑海里勾勒他的容貌。虽然不是校园剧里男一号的颜值,一张脸却也是棱角分明,皮肤是健康小麦色,不像妈妈认识的那些男人,皮肤白白嫩嫩,让人判断不出实际年级。

反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叶子樨想,距离天亮还有多久,这样待着似乎也没多么难熬。

清晨的阳光照过洞口,叶子樨柔柔眼,马上,她大喊,老班,老班。没声音。她着急起来,张口再次大喊,气息运足到喉咙处时,传来老班的声音,在,我在,我在挽绳结。

叶子樨上到地面的时候,洞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大家让她躺在一个担架上,晃晃悠悠回到白房子。

因为她脸上有些擦伤,怕留疤,需要马上去医院,老班送她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我明年还能找到你吗?

不一定,我会去上学,不确定时间,但我一定会走。

发车时间到了,老班的身影越来越小的时候,叶子樨突然想起来,没留电话。

整整一年,叶子樨都悔,为什么自己就掉到坑里?为什么不能在马场多待几天?她祈祷她还能在马场找到老班。

现在好了,今年他还在,让我能找到他,知道他的名字。叶子樨看着苏云起的背影觉得小确幸也就是如此。

直到傍晚,叶子樨才在白房子前面看到苏云起,他眼角带笑,似乎有什么好事。

今天是今年找到的第五个投资者,是爸爸以前的朋友,我们已经协商好了合作协议,等签了合同,有人管理马场了,他就可以去上学了。

她不以为然的上学,原来在别人那里是如此迫切和重要。叶子樨看苏云起,同情、欣赏、探寻,眼前的人使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没什么,苏云起看着远处一大块挡在绚烂夕阳前面的乌云,淡淡说。

马场原来是他父亲和朋友合办的,前几年经济不景气,父亲想到别处发展,发生经济纠纷被执行了,家里一下没了钱。那年他在省城刚升高二,妈妈一着急,突发心脏病去世,智力发育不良的妹妹出走失踪。他休学经营马场,替爸爸还债,打听妹妹下落。现在,欠账基本还完了,他要重返学校,明年或者后年,他就可以上大学了。

我也明年高考,你准备上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叶子樨还要问,被苏云起一笑,自己觉得尴尬,忙低头。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说不准。苏云起笑着看她。

为什么明明他只比自己大两岁,她却觉得他是那么让人信任,就像去年掉到坑里,她没有想别人,就是固执地认为是他会来救自己。简直比妈妈都让我觉得靠得住。叶子樨想着,说,反正能说准的是,你今年可以上学了,我已经相信了。

她惦记了一年,在妈妈的失望中再次北上来找他,他已经想起她,她决定了不想再躲闪。叶子樨抬起头迎着苏云起的目光说,给我你的电话,我现在就要。

叶子樨盘算着,等你能说准的时候,我也能确定我的大学了。

紫粉色的格桑花俏皮地向着他们探头探脑,阵阵青草香弥漫在两人之间。他就在那里。那一刻是确定的,苏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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