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多肉俱如是

  惊蛰，似乎听见了万物翻身的声音。我的多肉又将籍着春日羲和而日渐丰美。在对的季节做对的事，别念，别催，别急。恰如坐等一锅小火慢煨的肉，所有的好，都不如刚刚好。

  曾经我对于花草的关注力一直处于淡然，直到遇见了多肉才确定凡事都有例外。例外不单是突破了某一道底线，可能有时候就是开启了对过去的某些丰富。

    突如其来的遇见，始料未及的动心，不合时宜的喜欢，直到去年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收场。这大概是我与多肉几年来的情缘最为完美的总结吧。

  第一次遇见多肉，是多年之前在朋友家。“玲珑精致”这个词刹那有了对标。小心翼翼地拿着朋友割爱赠予的几盆小精灵回家，好生看顾之下才知何谓“一日看三回，看到花时过，苞也无一个”。着力即差，不消半月的时间几颗多肉全死绝了。继而上网买了一次，两次，而伴随与之的就是黑腐，化水，徒长，枯根……各种死法都见识过，还有在一夜间掉光了叶片的决绝也领教过。后来有人告诉我多肉在南方城市的家养环境里是很难活出长久的精彩。这话分明挤出了我骨子里原本为数不多的一点执拗，挑起了喜欢之余的重视，于是将它们昼伏夜出精心看护，用补光灯和空调冷气交替滋养，借此维护它们的容颜和性命。慢慢地，我这个早些年的催花辣手逐渐相信了自己也不是生来无情无趣无用，原来鸡肋也可以有它的滋味。在这座南方的小城里，我的喜爱哪怕不合时宜也终于倔强地生存了下来。我与它们从初见乍欢到几经挫磨，然后握手言和乃至把久言欢，这期间得益于自己对于种种失败的剖析和反省乃至矫正。你看，没有任何一种经历是毫无意义的。它们终于成了我的某种自信“我可以”。

    如此这般的几年春夏秋冬往复循环在红肥绿瘦之间，穿行在热烈与温婉里。从小巧玲珑的幼苗到不失精致的茁壮，从砍头撸叶摘心到再一次的生根萌芽。多肉的生命几乎可以用“顽皮”来定义，只要你掌握了它的习性，它就会顽强而皮实。

    我在年轮里用殷勤寄托了自己的喜爱，也用俗常的目光欣赏它们的模样，甚至不错过它们每一次花开的绚丽，我以为未来都将如此。然，衰草随风，骄兵必败。这是不可颠覆的天理。去年夏天的它们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从楼上突如其来扑簌而落的瓦砾拉开了劫难的序幕，伴随着的高温更如催命符咒。被砸伤的多肉纷纷黑腐香陨，几年的心血终敌不过一朝的灭顶。从傻眼到心痛，时间很短，短到真气上涌拔腿往楼上一番论理。这一刻我只信“当场翻脸叫有理有据，事后提及叫小肚鸡肠”。

    心痛是因用了心的缘故，却也不值得就此纠结与沦陷。收拾完一片狼藉，扛不起这无妄之灾的注定只能归于泥土，幸存下来的寥寥数颗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希望的方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悟其可以纵横而行之无忌。知道缘份已尽，所以接纳无常即常，莫对离人放了悲声。此刻，我不知自己是洒脱还是天性冷僻。扪心自问若不是它们当初的精巧让我动了心，自己又怎会对它们有所付出？倘若将它们视为平等，终归我们都要相互感谢对方的一程相伴。兴尽而归，过往封存在记忆就好。记得它们令我倾心动情的那一刻，也记得它们之予我曾经的种种挑战和突破，让我欢喜让我忧，或已足够。一生有种种的体验，每一种情感最终都只会臣服于规律。有无中生有的喜爱就会有在所难免的消亡，有情亦无情，我与多肉俱如是。一生有不断的遇见和离别，微末凡尘的我们都会一一经受和领教。我想于万事万物间，于珍惜努力之余，但凡可以拿起不亏放下不欠的状态，便是最轻松的感觉。

      我以真心相待，但不执迷。每一个孤零零的生命都要接受世间的种种相遇，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是在了却一段段因缘。活在缘分里，而非关系里。有你，朗月清风正怡人。  无你，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