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10

林晚最初兴致勃勃，觉得空闲时间太多，决定要充分利用起来，多学点东西。

她想学会计、学电脑，甚至想过去技术部偷师。

但现实是很残酷的。

想学会计，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找个会计培训班，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儿。找个周末班吧，只休周日一天，来回这么远，时间都耗在路上了，想想都头疼。或者，厚着脸皮拜田艳霞为师？

苏大哥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她都是个半桶水，你以为她学过吗？屁，读了个高中，因为老板的关系直接上任的。自己都没搞醒豁，教徒弟?况且，她那个身体你又不是不晓得，一天到晚病秧秧的，真要教你，万一出个啥子事儿，你脱得了爪爪吗？“

想跟苏大哥学电脑，没想到苏大哥平时笑嘻嘻的很好说话，这回却一口回绝了。

他笑着问:”你学这么多干啥子，未必想老板娘评你当劳模吗？”

看林晚满脸失望，苏大哥忍不住追问句：”你想学些啥？”

林晚大学学过一学期电脑，老师结结巴巴照本宣科，满肚子知识倒不出来。每周一次上机，每次一小时。机房的电脑老得掉牙，外观象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大半时间在开机关机。286，Basic语言。一手捧着字根表，另一手食指战战兢兢戳几个字，照书上原封不动抄几个“孙猴子摘桃子”之类的小程序，是练习的全部内容。

一学期下来，字根表就记得句“王旁青头兼五一”，指法也全无，编程打开书还行，关上就一头雾水。考试倒过了，老师知道学生们对他意见大，评卷的时候格外宽容，反正大家也只求六十分万岁。

林晚的电脑课算白上了，现在的水平估计跟赵明差不多吧。

她想了想，打字见效快，用处大，万一离开了厂头，当个打字员也是职业，而且好歹算个技术活，于是她告诉苏大哥想学打字。

苏大哥象见了鬼一样：“遇得到你哟，学打字，我都不会。再说咋个教嘛。你找个字根表自己练嘛。其实打字跟开车一样，要长期摸到才行，考个驾照没车开，两天就忘了，打字也一样。你用不着专门学，以后有机会天天摸电脑，自然就会了。”

林晚只得作罢。

技术部是核心部门，没有老板娘手谕，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这条路更行不通了。

苏大哥点化林晚：“你学得越多，做得越多，工资又不得涨一分。拿好多钱就应该干好多钱的事。如果老板娘人好点又是一回事，她是啥人你又不是不晓得。你为她多出力，她又不得感谢你，还不是认为是你该干的。她还会觉得你太清闲，工作量不够，绝对会一直给你加工作，加到你累出病为止。”

停了停，加一句：“累死了不得算工伤喔。”

林晚觉得有道理，资本家不都这样么，赤裸裸地剥削，想榨取最大的价值。于是断了一切上进的念头，跟着苏大哥玩起了游戏。

空档接龙林晚没兴趣，几十张牌翻来翻去，不觉得有啥好玩的。

她玩扫雷。从初级开始，三天后中级，五天后高级，玩得顺风顺水。为了消磨下班后的时间，林晚问苏大哥要了开机密码。第二天，苏大哥发现自己的游戏背景给换了。“你还聪明呐，”他忍不住赞，“没教你都会。”暗想看来是个可塑之才，这个念头只一闪。

他虽耿直，却也清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更主要的，私授徒弟太麻烦，无功无劳还占用自己玩游戏的时间。

进厂不到一个月，林晚就觉得自己和其他那些初中毕业就出来的打工妹没啥区别了。之前她还挺骄傲的，觉得自己好歹多读了几年书，眼界总要高那么一点点。现在看环境对一个人影响确实挺大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除了莲就只有泥鳅黄鳝，普通人难有那定力。

怪不得孟母不惜三迁。

不过被同化了也挺好，不然象李可和尤娟，一个长相出众，一个穿着出众，就免不了成为八卦的重点对象。八卦别人是种乐趣，但自己被八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早上八点到十点，是林晚最闲的时候。这个时候库房正忙着发材料，单据还没出来。苏大哥迷迷瞪瞪，似乎还没从昨晚的春梦中醒来。不过手上可没闲着，鼠标按得啪啪啪啪的。他平时话最多，这时候却连“嗯”“啊”的回应都懒得给一个。林晚也就识趣地不去招惹他。

她靠在椅背上，这种一二十块钱的椅子很单薄，靠着很不舒服。如果有张电视剧中老板的大靠背椅子就好了。林晚忍不住嘲笑自己，不过一最底层的打工妹，却不合时宜地有颗老板的心。

她仰了头望着天花板，先琢磨了一番李可的事，又埋头翻了几页小说。

是李可租的书，看书名以为是这个杀手不太冷一类的故事，没想到居然是古代言情。林晚觉得古言取这个白的书名很别扭，李可却很喜欢这个作家，总是捧了她的书在看。

林晚喜欢的是古龙张爱玲，三毛也还不错。曾经也有迷恋琼瑶的阶段，一本不差地看完了她的所有作品，不过年长一点，就抛诸脑后了。莫言贾平凹等的书，林晚看过一两本，兴趣不大。王安忆倒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觉得她的文风太过矫柔造作。她的文笔算不错，有点张爱玲的影子，大约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狠着劲显摆。林晚总觉得她用力太过，哪及得上张爱玲的不动声色。

李可喜欢的这些作家，林晚全不认识。看李可痴迷万分，又哭又笑长吁短叹的，她动了好奇心，借了本来打发时间。

看了两行，不过是琼瑶一类的小言，与琼瑶比却又有高下之分。琼瑶的故事虽然经不起推敲，主人公的三观也一言难尽，但书名人名总是用了心的，行为举止嘛，不带脑子的话，还是看得下去的。

这书的女主，年方十七，在古时候真心不算小了。这么一个大姑娘，一见男主便搂腰抱腿，把男主的腿当板凳坐，亲啊啃啊甚而同居一室，喜欢爱慕更是挂在嘴上，种种行止就在现代社会，不被人斥为癫婆，也会被人骂一声淫妇吧？

林晚看到男女主角终于干柴烈火滚了床单苟合成了夫妇，而作者还在那里借男主之口告诉读者女主多么”纯真”，连”滚床单“意味着什么都不清楚，她真是不带脑子也看不下去了。

MD智障！林晚合上书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