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逼人生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04期“苦”的专题活动。
我是个讨人嫌,不受待见的人。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噩运。我心眼小儿,一丁点小事都会往心里搁。我性情多疑敏感,人们认为我事多,心思重,因此会伤害了自己和别人。
那一年的冬天,比以往每年都要冷。我天生是讨人嫌的命,连老天爷也不待见我。我还在娘腹中时,它便硬生生割离我的父爱,要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是对我的鄙视,也算是对我的惩罚。无比寒冷中,我降生了,而父亲在我降生前几天,离世了。我一辈子都不知道父亲长的什么样,因为他应是不喜欢见我,更不愿我看见他,注定是两不相见。我不忌恨他借病故的缘由,有意避开我。而之所以造成这种父子不相认的局面,归根到底全是我的原因。
我本身是个不受人待见的人,累及母亲她为我吃尽了苦头。年纪轻轻守了寡,最亲的人(我的父亲)因我离她而去。本家中大伯哥一直歧视她,挤兑她。总想着让她带着我这个讨人嫌改嫁,他应该也不愿意看见我,大抵忌恨是我的缘故让他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中年早逝。当然他也可能会有自己的私密,共同居住的五间房要全部归他所有,谁知道呢?而现在是一家两间半房各自住着。母亲怕改嫁的人家待我不好没有同意,所以本家大伯哥就把对我的嫌弃一下子转移到了母亲身上。原本五间房对面屋住着,却是从中间垒了道间隔墙出来,从此一大家子分为两家,各走各门。母亲带着我这个拖累被隔离开来。眼不见、心不烦,自此大伯哥肚子里的气多少消了些,而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淡漠了,扭曲的眼神总是向我和母亲这边斜视着,那里面不知道充斥着多少厌烦。
大伯哥的态度,早已激起母亲潜藏内心的愤怒。你以前不是三番两次地劝我改嫁吗,说一个女人,孤身带着一个孩子会过得有多么多么苦,日子会过不下去。甚至还举了个例子:本屯中的张寡妇,丈夫去世后起初也要坚持一个人生活,最终忍受不了日子的清苦煎熬,被迫改了嫁。那我偏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给你看,事情绝不会发展成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每当看见大伯哥说着话时,两侧颧骨开始向面前突出隆起,上下眼皮相互挤兑着,这让鼻梁左边、右边各出现一条狭长的缝隙,刚好可以让目光透过来,犹显得那目光经过压缩打磨,暴露出虚伪和自私,带着夹扁了的微笑。她就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母亲一个人倔强地生活着,而竟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她饱受磨难。她知道我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虽然她可能也会因此不喜欢我,但却不想让我受到来自别人的任何伤害,比如她不想改嫁,让我去面对一个后爹可能的冷眼和虐待。她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我硬是撑起了日子,矮小、瘦弱的身体在风雨中飘摇。多年后经她提起,那时她过得有多么艰难。当时还是生产队,家家缺少柴禾是常事,每每会为生火做饭发愁。有次她仅仅用拾来的七、八根玉米杆完成了一次煮饭。还有冬天,要为房子的后墙涂抹上一层厚泥(碱土掺杂稻草和成的泥巴)借此防寒,她的手磨出了血泡,腰像折了一般,酸痛直不起来。而大伯哥一家人却在屋里喝着热茶水看她的笑话,还好未出五伏的本家兄弟看她劳累,过来帮忙将房墙抹好。一个女人过日子太难了,她背地里不知哭过几回。我年幼,少不经事,并不懂得其中的艰辛。而对于母亲当时的难处也了解的甚少,这些也只不过是我后来听她说起的一、二。至于更加困难的事肯定会有,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支撑着母亲独自守着我过日子,除了她本身性格坚强以外,还离不开妹妹的帮助。有次家里没有米了,是妹夫赶着马车离家三十多里地送过来一袋米。这样每每生活极其困顿,窘迫不堪之时,妹妹一家都会施以援助之手。如果没有妹妹一家的接济帮助,她可能也难以坚持下去。妹妹一家不仅给予她物质上的帮助,妹妹还会时常带着孩子来家里住几天,陪伴她,给她精神上的宽慰。而不受人待见的我,也因为时常有姨家兄弟来串门时的陪伴,多少找到了童年时的一点乐趣。我承认自己是个讨人嫌的孩子,打小和小伙伴们就不合群,因为在他们总是说我是没爹的孩子后,我会和他们吵架,结果他们就视我为另类,嘲笑我、攻击我、疏远我。我也极其讨厌他们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我的内心会因此而不得安宁,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缘故,让父亲过早地离开了人世。我会因此而内疚,自责。也愈发变得敏感,哪怕有谁背着我小声嘀咕什么,我都会以为他们在说:他是个没爹的孩子,他是个妨爹的主儿。我马上会表现出穷凶极恶的样子,竖眉瞪眼,呲牙咧嘴,他们会视我为怪兽。他们远离我,我也远离他们。我倍感孤独,夜里会头蒙着被子,躺在被窝里哭泣,心里不痛恨别人,却是痛恨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物,给身边亲人带来噩运,我会因此而惩罚自己,用大拇指和食指指甲盖揪起皮肤,直到痛了、红了、紫了,才会罢手,以为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我是如此苦恼与孤独,不过姨家兄弟的到来倒是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快乐。一年中母亲的妹妹不定时地会来看望她几次,每次都会带着小我二岁的姨兄弟小住几日。每次我都和姨兄弟玩得很开心,弹玻璃球、扇火柴盒纸片。印象最深的是爬墙头(爬上不足一米高的和邻居家相隔的院墙),看谁爬上墙头快,看谁在上面跑得稳。有一回姨兄弟在墙头上跑着跑着闪了脚,栽下了地面,磕破了头、见了血,哇哇痛哭。我当时好害怕,虽然是姨兄弟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但还是怕姨娘责怪我讨人嫌的缘故,给姨兄弟带来不好的运气。见姨娘和母亲走出屋子,我快速地跑到母亲近前,依偎身边。然后一只手揪着衣角,一只手手指咬在嘴里,定定地看着泪珠挂在眼角的姨兄弟。姨娘径自走到姨兄弟跟前,扶起他,抚摸着他的额头,嘴唇凑近前,对着额头吹了几口气,接着说“不哭、不哭,没啥事的。”姨兄弟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声。姨娘看出了我的不安,冲母亲和我笑了笑说,“不要紧,没啥事的。”我略觉心安,也放下了紧张。其实姨兄弟跌倒的事也不怨我,是他自己的原因。但姨娘照顾姨兄弟的同时,反过来又安慰我的话,让我内心十分感动,不仅洗清了对我的嫌疑,又似乎对由于姨兄弟跌跤引起我的不安,表示歉意。我着实感动到了,不觉眼角也出现了泪滴,应是灵魂深处有种叫感恩的东西,被触动了。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姨娘是菩萨的化身,救苦救难,会把我从讨人嫌的罪孽中解脱出来。
姨娘对我来说,她真的就是菩萨。她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至今仍记得初中时,我是借宿在姨娘家时。因为初中校址在姨娘家附近,而我自己的家离学校近三十多里的距离。姨娘对母亲说,“孩子上学,让他在我家住吧。”母亲觉得可以,她也放心。母亲看了看我,意在征求我的意见。母亲她懂我,知道自己的孩子除了和自己,不太善于和外人相处,而且性格敏感,又自尊心极强,生怕离开自己,到了外面的环境不适应,一旦心里委屈会憋出病来。而让孩子到自己妹妹家,她还是放心的。一晃十多年间,妹妹对自己儿子的好,儿子对自己妹妹的亲近,她是看在眼里的。我看见母亲瞧着自己,便冲她点了点头。母亲知道我同意了,简单地收拾下我的行装,其实没有什么,仅仅带了几件用来换洗的补丁罗补丁衣服,被褥不用拿,姨娘说她家有现成的。不说也知道,姨娘看我的被褥过于单薄,而且布面陈旧,尚有拔丝漏洞的地方,实在不成样子。只好拿她家闲余的被褥供我使用。可见当时母亲一个人带着我过日子,家境有多么困难。我中学三年,姨娘供吃供住三年。不论严寒或是酷暑,每天起早贪晚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从未间断,从不抱怨。即便生活中有不顺心的事,有苦累的时候,也绝不会在我的面前表现出不耐烦,不开心,不轻松。她害怕那样会带给我负面情绪,影响我的心境,影响我的学习。她要做的是时时刻刻保证我在家里有个好心情,还要为我排忧解难。我最难忘的是姨娘为我根治脖下“气累”(大抵应是人生气产生的毒素,聚集在脖下形成的脓包)。我平时爱生气,有什么事一不顺心就往心里去,久而久之气滞淤结,脖下发生“气累”。看过去,挺大的一个脓包坠在脖下,胀痛难忍。看过医生说需要用红矾水加热熏蒸患处,红矾水是有毒的,大概是以毒攻毒的方法。姨娘不嫌麻烦,不怕有毒,专门腾出自家吃饭用的带盖小盆熬红矾水给我熏蒸,弄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我脖下“气累”终于消除了,顿时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而我对姨娘的付出感激不尽,心里的感受:姨娘和我的母亲一样,对我的爱没有区别。姨娘对我这样好,可多年以后我却做出了一件她不可能原谅的事。如果她当时健在会很伤心,足以证明我是一个多么讨人嫌的人,不受待见。
中学三年,得到姨娘的照顾,生活无忧。加之我自觉是一个讨人嫌的人,不会浪费时间去研究怎样刻意讨好、迎合别人,那样我心里会非常别扭。另外生怕别人说我是克死爹的人,让我难以忍受。这事我本来已经很自责了,不想再让别人只言片语,雪上加霜。而且活着没有父亲的存在,让我感觉到一种自卑,对照父母双全的别人自显低气,在他们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所以我把心思和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寄希望于取得好成绩可以出人头地,从而赚取一点别人不具备的优势,挣取些面子,迎得一点儿自尊。也许是上天看我可怜,施以怜悯;或者自己的刻苦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学毕业,我考取了技校(六、七十年代的技校)。技校毕业,分配了工作。
想着自己是一个讨人嫌的人,一辈子都要遭人嫌弃。不曾想我参加工作后,周围人对我的态度来个180度大转弯:我由一个妨爹的人,一个给别人带来噩运的人,一个最令人厌弃的人;变成了一个光宗耀祖的人,一个可以给别人带来好运的人,一个最让人喜欢的人。曾经立誓老死不相往来的大伯哥,满脸堆笑地来到我家,向母亲道喜,嘴上泡沫飞溅儿,一个劲儿地夸大侄子有出息,说咱祖坟上可是冒了青烟,几辈子都是农民,这次可算是翻了身。侄子从此有身份有地位,本家人都跟着沾了光。眉飞色舞间,不忘在最后离开时,求母亲跟我说说,社会上有啥机会让我想着他儿子点。我料想他是不敢当面对我说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一直在闪避着我,他在害怕,因为我的眼神一如先前那般冰冷,带有仇视,还是如此讨人嫌,不待人见,一丁点儿没变。母亲则体现了大度,应和着大伯哥:行,毕竟是一家人,有啥事会想着的。“那就好!那就好!”大伯哥连声说着,为避免接下来尴尬,低着头,陪着笑,缓步出了屋,向自家走去。我则一脸漠然,看着母亲送他出去,自己则一动没动。过后我想想,自己还真的是一个讨人嫌的人,不受人待见,怎么就不会装作笑脸,说些违心的,让人开心的话。直性,倔子,傻老帽儿,我给自己又重新作了定义。
“兄弟,恭喜你啊。分配了工作,有班上,你真有出息!”少年时的孩子头大哥,在街面上见了我,主动上前搭讪,满口奉𠄘,一脸横肉上下颤动,笑容可掬,全无儿时一脸对我的鄙夷,蔑视。我竟回想起,当时他领着一大帮儿孩子围绕我,用手指点着我大声喊出:没爹的孩子!没爹的孩子!边喊还边向我身上吐唾液,引得一帮孩子你一口儿,我一口儿,向我身上吐着口水。而他现在和当初判若两人,在我面前,没了个性,丢了脾气。当初一头凶猛的老虎现在掩然变成了一只讨人欢喜的小猫咪。“好兄弟,以后有啥事吱声,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哥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他表面的示好其实掩饰着内心的祈求:兄弟,以后哥有啥事,还要你照应着。礼尚往来,相互扶持我是懂的,看孩子头大哥一脸的虔诚,我怀疑自己何时成了救世主,颇有点受宠若惊。我以为自己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噩运,从未想到我也是可以带给他们好运的。
“嫂子,在家没?”屯中绰号“西施”的胖婶,笑盈盈的进了我家院子。看过去,她比印象中肥了一圈儿,明显肚子滚圆突出,身材略有些臃肿,但前凸后翘,仍不失当年风韵。胖婶可是个美人,但是相当高冷。一般的人她瞧不起,自然孤儿寡母的我们家,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那今天是怎么了,屈尊登门令人出乎意料。未等母亲开门相迎,胖婶却是已然迈步,有些迫及待地自己先行推门进了屋。笑眼眯缝着,脚步抢上前,双手拉住了母亲的两只手。两两在一起左右摇摆了几下。“嫂子,身体保养的好着呢?”啥人说啥话,胖婶是个爱打扮的人,平时很会修饰自己,自然开口离不开这方面的话题。母亲被胖婶弄的一楞,两只手被她攥住亲昵儿地摇着,挣脱不开;脸面被她仔细端祥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里则溜进了甜言蜜语,感觉油腻。“啊,啊。”母亲不应该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才好,出于礼貌只得勉强“啊”了两声算是作了应承,这就显得有些木讷,尴尬。“哈!哈!”胖婶善于察言观色,心中了然,随机反应笑了两声,缓紧了僵硬的气氛。母亲缓过神儿来,忙招呼胖婶进屋炕上坐。胖婶也不客气,脱下好看的绣花鞋,盘腿上了炕。“嫂子,你家侄年纪多大了,我想给孩子保个媒儿?”两个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家长话,胖婶便直奔主题。母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儿子介绍对象这样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要知道“西施”,那是眼眶多么高的人,别说自己孤儿寡母,家徒四壁,就是条件好些的一般人家,她也是看不上眼的。“西施”能上自己家来串门,已经是破天荒了,那可是平时烧香拜佛也请不来的主儿,更别提让她给自己的儿子介绍对象了。母亲壮着胆儿问是哪家姑娘,“西施”说是自己的女儿。母亲听了更加不可思议,谁不知道“西施”的女儿长得天仙儿似的,十里八村的出类拔萃,多少人家争抢着上门提亲,有家里经济条件好的,有本身会木瓦工手艺的。可是都被“西施”给拒绝。论条件自己家远不如那些提亲的人家,把她的女儿介绍过来,“西施”莫不是在开玩笑。“不行,我家这条件,太穷,不合适。”母亲有自知之明,一口回绝。而且母亲也看不惯“西施”一家人过日子的习惯。“西施”素日好吃懒做,全靠丈夫出外干活挣钱。母亲觉得她女儿要是随了她的性格,过日子会吃不得苦。“谁家没穷过,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家日子也不会总穷,侄子分配工作有出息,日子终会好起来的。”工作,又是工作的原因,“西施”的话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她想把女儿介绍给我,完全是看中了我的工作,前途。而这也是成为我最受人喜欢的缘故。
母亲最终没有同意这门婚事,她并不看好这段姻缘,而我也遵从母亲的意愿,娶了一个老实本分人家的姑娘为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参加工作后,我先后完成了这几件人生大事。一时间我生活得很惬意,因为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光宗耀祖的人,一个可以给别人带来好运的人,一个最受人喜欢的人。身边的人,周围人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开心着,快乐着。我不再是一个讨人嫌的人,不再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但事实是,最终我仍要成为一个讨人嫌的人,不受人待见的人。
我的母亲,我的唯一依靠后来离开了我,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是不是因为我讨人嫌的原因,母亲早已厌烦至极,从而最终选择抛弃了我。我只知道在我那次出差四五天后,母亲便一病不起。听儿子说他的奶奶早起去拉窗帘,毫无征兆地突然跌倒,再没起来过,一个月后便匆匆离开了人世。卧床期间她也很少和我交谈,要知道她卧床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每天她都会等着我和她说话,问我一天工作、生活中见过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而她会耐心地听着,偶而还会指出我哪里事做的不妥,以后要注意。有时候我心情不好,见她问的频繁,会赌气地怂她:一天天这个问啊,不让人消停儿。母亲听见会表现出茫然,甚至会有点失落,因为她原本一直抬头,平视看着我的眼睛会因垂下头而搭拉下眼帘,继而沉默着。这时她会不会觉得我真是一个不受待见的人,不知好孬,让人嫌弃。我这样子也只有她可以一直将就我,不会像别人那样表面上讨好我,是看在我工作份上,社会上有一定地位,但谁会知道他们暗地里会不会转身吐一口唾液,嘴里骂着:讨人嫌的东西,要不是看着你还有用……我真的是一个讨人嫌的人,母亲的离开,至此让我确信不疑。而后面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证明了我的判断。
两年后,我的儿子离婚了。起因是儿媳想买台轿车充当门面,看见屯中有同龄人家买了车。凑不齐十多万元,向我要,我没有给。儿媳便和儿子吵,越吵越生分,吵来吵去便离了婚。我没给是有原因的,一是我本身经济也不富裕,手里没有多少积蓄,打兑完儿子成家,我手里只有个二、三万的过河钱。还有主要的是儿子一家种地为生,平时靠打工挣钱贴补家用。这样的家庭状况买个轿车有什么用,经济负担除外,平时轿车根本用不上,儿子儿媳出外打工,一年在家次数有限,轿车买回来也是闲置着。单单看别人家有,就也想买,不考虑实际情况,完全是攀比心在作怪。我曾劝他俩买车的事好好考虑考虑有无必要,如果说其它正用的事我会给钱的,但这件事我不同意。儿子倒是理解我,儿媳却满心不愿意,便和儿子吵闹来要挟我,我没惯她脾气。他俩离婚了,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充其量是个导火索,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他俩原因早已出现问题,儿子过日子踏踏实实,儿媳却好高骛远,虚伪心强。两个人经常吵架,每次吵过架后,两个人都要分开几天,早已有了离婚迹象。
儿子离婚,给了我和老伴很大的打击,开始为他的未来发愁。看他出来进去的一个人领着个儿十来岁的孩子生活,即当爹又妈的辛苦劲,便觉心痛。老伴忧心忡忡,常年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不幸患了血栓,恢复后成了左手六、右手七的样子,走路划圈,歪歪斜斜。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事,我应该把过河钱拿出来给孩子买车,儿子就不会离婚,老伴就不会患病。而且让我难堪的是屯中人对儿子离婚的事议论纷纷,背后指指点点。大伯家堂哥当面说我不明白事,现在年轻人都得哄着来,要啥得给啥。少年时的带头大哥直言说我心眼小,孩子要钱便给,这才是当大人该有的样子。而屯中“西施”的女儿则在背后说我抠,幸好当初没有嫁给我。一时间我成了儿子离婚的罪魁祸首,自然又是讨人嫌,不待人见。为此,我变得不愿接触外人,害怕被别人说三道四,转身后脊梁骨儿发凉。
“嘀嘀嘀”雷达的铃声,这天我正在家里猫着,手机铃声实然响起。退休后,特别儿子离婚后我早已过上了隐居生活,平日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会是谁打过来的电话呢?我懒洋洋地抓过手机,手指笨拙地按住接听键向下一划,来电接通了。“哥,我儿子后天结婚,到时你和我嫂子早点过来呀!”电话那端并无别活,开口便说道。“啊,这个——”我听出了是姨娘家兄弟的声音,心中顿时不快,回复的话语略微迟疑,然后马上说道:“侄子结婚恭喜啦!不过我和你嫂子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就不过去了。”说完便草草地挂断了电话。老伴看见我放下手机脸沉沉着,便问是谁来的电话,我说是姨娘家的兄弟。提起姨娘家的兄弟,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有回我在集市上碰见他在卖韭菜花,便让他拿给我一瓶,没想到他向我要十元钱(一瓶韭菜花十元钱)。我当时心里发堵:怎么,拿一瓶韭菜花还跟我算计收钱,哥俩感情还抵不过一瓶韭菜花钱吗?还有便是给老伴看病,向他借了一万元钱,一年后还给他钱时竟然要了几百元利息。我心里很不舒服,心想还姨兄弟呢,借钱还要利息。便想起年年看姨娘时,每次还都带给他东西,觉得不值。“他儿子结婚,咱叫别人把钱捎去,咱俩就不去了。不是我挑理,他打来电话也不问问你血栓病现在啥情况,开口一个事找随礼花钱,太没人心,以后我不搭理他了。”说到做到,从此后我和姨兄弟断了交。后来我想了想,姨兄弟是有做事不妥地方,但我看在姨娘面子上不应该和他斤斤计较,还是我的不对。唉!终究还是我讨人嫌,不受人待见。
亲戚,朋友都说我心眼小,事多(好挑理),不喜欢和我来往。我很苦恼,也很孤独。从我降生开始,便是一个讨人嫌的、不受待见的人,连最亲的父母都先后离开我,我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子?这苦逼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