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果子

　　那块小小的苹果就那样躺在地上，周围尽是污泥与脏水，微弱的光芒从我身后蔓延而来，苹果淡淡的黄色里透出一缕棕色。

　　它静静地睡在污水中，腐烂的臭味与果香相融，最终还是果香略胜一筹，冲破了污秽扑面而来。

　　我慢慢爬过去，凑到小小的苹果边，往前嗅了嗅。

　　一股清香与甜味顿时进入鼻中，我看着它，仿佛是在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秒，我感觉我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了面前这一小块苹果。

　　比起甘甜的乳汁，腐烂的馊肉，无味的菜叶，这块小巧的水果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就像初遇般的美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钟情于这种可口又清香的东西。

　　六哥从泥水里把苹果叼出来，放到了我的面前。

　　“幺弟，你吃吧，我吃饱了。”

　　六哥说着，但我还是看见他偷偷啃了一口。

　　我也不介意，许久未吃东西，肚子都快被饿扁了，我连忙抓起湿润的果块，往上面咬了一下。

　　酸酸甜甜的味道荡漾在嘴中，我的牙齿刚长出来没多久，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咬上几口。

　　很久之后，每当我闻到苹果的香味，都会想起初见世界的这一天。

　　苹果只有半个我那么大，没一会儿我就几乎吃完。

　　最后在六哥的帮助下，地上只剩下了几粒残渣和混进污泥的汁水。

　　吃完后，我向六哥询问起爸妈的去向。

　　六哥告诉我，这时候他们应当都去外出寻觅食物了，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

　　“幺弟，我带你去见见其他鼠鼠吧。”

　　六哥说道，然后拉着我，要往下水道的深处走去。

　　“诶？其他鼠鼠？”

　　“对呀，除了我们一家，这里还有不少鼠鼠呢。

　　你过来之前，我还认识了几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小鼠鼠，现在正好让你也与大家相识一下。”

　　听到六哥这么说，我心中不免充满了期待。

　　之前还未见到光明时，爸妈只提起过他们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有对外界寥寥无几的介绍。

　　如今得知了世界上还有其他鼠鼠，我万分憧憬，而且想起了爸妈在我半梦半醒间呢喃的只言片语。

　　黑暗外光明的碎片，此刻于我的回忆中，组合成了一副神秘的画卷。

　　六哥领着我往前走了许久，淡去的果香消散在背后，对于这块果块的钟情，很快就被对世界的好奇所替代。

　　突然，我看见黑暗中出现了两颗闪着红光的小点。

　　紧接着，又闪出了另外两颗红点，然后又是两颗……

　　看着黑暗中冒出的红点，我并没有感到恐惧，反倒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几秒后，四个长着浅浅灰毛的小鼠鼠来到我们面前。

　　“幺弟，这是大强二强三强四强。”

　　六哥爪子指着前方四只鼠鼠，对我介绍道。

　　“咦，为什么名字里都是强呀？”

　　我困惑地问道，虽然我还没有名字，但一听到大强二强这样的名字，就感觉脑壳嗡嗡痛。

　　不光名字差不多，长相也很相似，我总觉得以后会很难分得清他们。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爸妈很强啦，”二强开口道，他的声音很尖锐，听起来有点儿刺耳，让我不太舒服。

　　“对对对，我们爸爸年轻的时候，一只爪子就能举起一只碗！”

　　四强兴奋地说道，他的另外三个兄弟也点头认同。

　　“碗？碗是什么？”

　　我问道，对于这种从未听过的东西，我既好奇又疑惑。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虽然我也没见过，”大强托着下巴说道，“据说滑滑的，看起来很白，能装食物，也能躺在里面睡觉。”

　　“而且里面有各种食物的香味！”

　　三强喊道，然后在原地打了个转儿，似乎在为他们父亲年轻时的事迹而骄傲。

　　几只鼠鼠又谈了一会儿他们的父母，而后看向了我和六哥。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二强凑了上来，其他三只鼠鼠也好奇地看着我们，等待着我与六哥的自我介绍。

　　“我记得我睁眼后，吃的第一个东西是青菜叶子，那我就叫小青吧。”

　　六哥不假思索道，对面四只鼠鼠点点头，然后与六哥一起望向我。

　　我茫然地愣在原地，看了看六哥，又看了看身前的小爪子。

　　一缕淡淡的果香味从爪子上传来，我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块小小的苹果。

　　“那我就叫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