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老道
片刻后，两条人影从赌坊中飞了出来……
“砰”，“噗通”，“哎呀”。
“马小虎！”黑狗指着他吼道，“你又欠了我们十两，连同之前所欠，我网开一面，算你二十五两纹银，三日内凑齐，否则扒了你的皮！滚！”
“哐当”，赌坊得门应声而关。
“疼疼疼，我的老腰……”鳖仙人单手掐着腰，晃晃荡荡中站起身，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惊道：“我的墨镜！吓死我了，谢天谢地，没碎……”
鳖仙人检查一下自身之物，发现没有大碍，总算长出一口气，可不知是幻听了还是咋的，他隐隐约约听到身边传来熊熊烈焰之声。
鳖仙人扭过头，看到气得怒火中烧、天灵盖都快跳起来的马小虎。
“诶？”鳖仙人眨眨眼，问，“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大美丽呢？”
“我去你大爷的！”
马小虎一声怒骂，飞起一脚踢在鳖仙人的脸上，随即将其按在身下，挥拳就是一顿胖揍。
“还他妈比风……快三步……还他妈得财……散半……忽悠的我一愣……一愣的，我也是蠢……到家了……相信你这个……江湖骗子……”
马小虎边打边骂，挥拳的节拍伴着骂声的停顿，煞有节奏。
“别打啦别打啦，要死啦要死啦……”
马小虎哪里肯听，继续拳拳到肉。
打了不知多久，马小虎气喘吁吁，终于停下了。
“哎！”马小虎坐在地上，是仰天长叹道，“二十五两啊，卖了我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同时，鳖仙人从地上坐起身，颤颤巍巍喘了几口气，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墨镜。
“还好，墨镜没事儿……”
“还墨镜！”
马小虎用含恨一脚又将其踹倒，抢过墨镜狠狠摔在地上，抬腿踩碎。
“我他妈都快被你坑死了，”马小虎双眼冒火，吼道，“你还在惦记着你的墨镜！”
鳖仙人爬过去，捧起地上的墨镜碎片，双手都在颤抖，好一会儿，他才怀着悲痛的心情从地上站起身，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墨镜……
“还好我有备用。”
鳖仙人戴好墨镜，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装，还顺势吐口唾沫，用双手搓匀，精心梳理那油乎乎的发型。
此时，那副墨镜为了表达对鳖仙人造型的满意，乌黑的镜片划过一道白亮的光。
马小虎看在眼中，心都快碎了。
“我问你……”马小虎瞪着眼睛说，“你那比风快三步，是咋算到的？”
“不用算，张口就能来……”
“为何？”
“你数到三，正好有风吹过来，不就比风快三步了嘛。”
马小虎愣了愣，说，“那要是跑过来一辆马车呢？”
“比马车快三步啊……”
“跑过来一只狗？”
“比狗快三步……”
马小虎直勾勾盯着鳖仙人片刻，而后悲从中来，眼眶湿润道，“我现在是相信因果报应了，上辈子我得有多丧尽天良，今天让我碰上这么一个夺命的扫把星啊！孙贼，你还我钱来！”
马小虎又扑向鳖仙人。
刚才，如狼似虎的马小虎如此狠揍鳖仙人，他竟然没怎么受伤。待马小虎准备二次扑打时，才发现鳖仙人倒地后，以极快的速度双手护头、身体蜷缩、肌肉绷紧、吐纳吸气，全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终以很是舒服的姿势侧倒于地，不动了，仿佛是在说：打吧。
马小虎懂了，这孙子分明就是专业的、极其有挨揍经验的江湖骗子。
“不行！”马小虎怒气未消，“今天不打残了你，不算完！”
马小虎刚要大施拳脚，没想到他的胳膊被人‘砰’的一把拉住了。
“小虎，先别打了，有你家的信。”
马小虎闻声转身，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邻居赵宝乐。
赵宝乐天南海北的跑，做点倒腾货物的小生意，赚点小钱，同时顺路帮城内的人捎口信或带信物。
“信？什么信？”马小虎瞪着眼问。
“我怎么知道。拿着自己看吧，我这儿还有好几家的东西要送，先走了。”
赵宝乐离开了，马小虎展开信，有点不知所措。
“妈的，我不认字儿啊。”
这时，鳖仙人蹑手蹑脚的站起身，趁着马小虎不注意，正蓄意逃跑，被马小虎一把拉了回来。
“拿着！”马小虎把信塞进他的手里，“念给我听！”
鳖仙人展开信，认真的看起来，只见他时而摇头，时而叹息。
“你倒是念啊！”
“我也不认字儿啊……”
马小虎已经怒不起来了，手捂胸口，险些吐了血。
“一个……不认字儿的……算命先生……”
“对啊，骗人用嘴就行了，何必认字儿啊。”
“既然不认字儿，你带那么多表情干什么啊……”
“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呀……”
“你走……”马小虎的声音满尽苍凉，仿似被爱情伤透了心的男人，“我不想再看见你……”
鳖仙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马小虎又拉住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说，“兄台，拜托帮我读一下吧，谢了。”
信并不长，大概的意思是，马小虎的的姥姥突然过世了，过世的日期，是在前天夜里。
姥姥只有一女儿，也就是马小虎的母亲，这封信应该是街坊四邻代写的，希望他们能去一趟，给姥姥办后事，同时清理老人的财物。
财物……
马小虎的心思就是一动。
信中还告知马小虎，不必担心尸体变质腐烂的问题，村长家有一口祖传的棺材，有防腐的作用，尸身放个十日半月也不会出问题。
信上并没有写具体地址，毕竟是给女儿的信，女儿终究不会不认识自己的家。
但马小虎不记得了，他只是在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去过。
马小虎收好信，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徐徐迈出步子。
他很压抑，不知道去哪。
马小虎怨恨自己的母亲，极少沟通，自己的吃喝拉撒基本都在外面解决，回家的唯一目的，就是睡觉。
他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远处传来小孩子欢叫的声音，马小虎抬头看了片时，才看清是个耍猴人在沿街卖艺。
耍猴人跟那只被耍的猴子一样瘦，但跟那只猴子一样讨喜，虽有三十多岁了，但白白净净的，眼目和蔼，嘴边总存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猴子看上去比主人要精神多了，体型接近普通猴子的两倍，金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它配合着主人的指挥昨蹦右跳，表演着各种训练有素的动作，赢得人群喝彩。
猴子眼疾手快，瞅准时机拖个铁盘开启要钱模式，给钱的人着实不少，虽然均下来不过每人一两文钱，可积少成多，也算不错。
马小虎满脑子都是二十五两赌债的事，没心思看热闹，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刚转过身，突然发现眼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路，这顿时把他下了一跳，不自觉后退半步，定睛再细看，才看清眼下这东西，竟然是个活人。
确切的说，是个老道。
这老道穿着黑道袍，身高在一米一二左右，别看个子不高，可胖的出奇，圆墩墩的身子上顶着一个胖乎乎的脑袋，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挤成一条线，那两撇胡子仿佛是分居一般，中间距离足有三寸，不管哪个角度看，这老道都像不倒翁成了精。
虽然老道的形象有点牵强，可是马小虎仍旧看出，这是个要强的老道。
身材矮胖的老道，竟然背着一口比他还长的宝剑，宝剑竖起来背的话，老道是背不下的，只能倾斜出四十五度，才可确保剑鞘的底部没有拖在地上。
“喂，”别看老道此般形象，说话时却满是底气与自信，“你叫马小虎啊？”
马小虎低头看着老道，强忍着没笑出声。
“老道，你看见那个耍猴人了吗，他要是把猴放生，把你拴上在街上耍，肯定比现在赚的还得多。”
“少废话！问你话呢。”
“是，我就是马小虎，怎么了？”
“你家里是不是死人了？”
“读信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呢吧？对啊，姥姥死了，怎么着？你打算随份子钱？”
“没那预算。马小虎，你要去奔丧的话，就赶紧去，你姥姥等你等的挺着急的。”
马小虎没回应，显然，他没反应过来。
“我姥姥……已经死了……”马小虎挠了挠头，说，“怎么就……等我呢，还……挺着急的……”
“她有话跟你说。”
“你可别闹啊……”马小虎觉得背脊凉嗖嗖的，“咱俩不熟！”
“我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你就赶紧去吧，去的及时，还能有意外收获。”
自从老道说出第一句话开始，表情都挺正常的，直至‘意外收获’四字出口那一刻，那张丑萌的脸上，显出煞是不怀好意的笑。
马小虎又不瞎，尽收眼底。
“我说老道，”马小虎略有不爽，说道，“什么是意外收获啊？还有，你这笑是几个意思，我怎么觉得有点瘆得慌……”
“意外收获都不懂啊？你最想要什么？”
“钱！”
“对啊，那就赶紧去啊。”
不知不觉间，耍猴人拉着那只猴子就过来了。
马小虎的身高有一米七五，算个高个子，虽然他横向没有老道宽，但竖向把老道挡的严严实实。
以耍猴人走来的视角，看不出马小虎对面是什么东西。
此时，耍猴人已到马小虎身侧，视角错开了，耍猴人一眼就看见老道了，几乎同一时间，老道也扭过脖子，抬着头看见耍猴人了。
二人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对方，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直至耍猴人走过去很远，老道才轻叹一口气，叹息道，“何必呢。”
“什么何必呢？”马小虎并没注意到耍猴人与老道的眉来眼去，他瞅着小老道说，“那你说，我要是去的话，能拿到多少钱？还有，哪来的钱啊，我又不是没去过姥姥家，虽然不敢说穷的叮当响，但也绝不富裕，能有几个钱。”
“我该说的都说了，”老道说，“去还是不去，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吱呀一声，赌坊的门开了，一个满脸猥琐气又皮包骨的男人，乐呵呵从里面拧了出来，看神情是赌赢了钱。
老道一扭头，就看见他了，没想到冷不丁的，他抬手指着那男人突然说道：“你回家的时候，别着急睡觉，先看看镜子里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