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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我想她了

2017-12-25  本文已影响1758人  红耳

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        阴

1

女友跟小鲜肉跑了,气急败坏的我冲公司的大客户乱吼一通。就这样,失恋和失业,一起朝我奔了过来。

最初的几天是难熬的。狂躁,不安,悲伤,愤怒,名目繁多的负面情绪一只只苍蝇般在我耳旁嗡嗡作响。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被拖拽到极限的橡皮筋,轻轻一拨就支离破碎。

胖子选择让我冷静一周后登门拜访,从小玩尿泥儿长大的死党,对我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胖子捋了捋刚刚打过发胶的头发,递来一支烟。我极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他吐个烟圈儿,肥硕的右手从紧缩的裤兜里掏出来两张纸片。透过丝丝缕缕的烟,像极了小时候所谓的风水大师用剑挑起的神符。

虽说走出了最初几天的阴霾,终究还是有些低落。无精打采地接过那两个纸片,仔细一看,竟然是大戏院《红鬃烈马》的票。

“行啊胖子,长本事了,妈的老子新伤没好,你还跑过来往旧伤口撒辣椒面儿,能耐不小啊。”

我有些发怒,中学毕业后就是因为拉二胡和家里闹翻。父母都是梨园出身,从小逼着我学习二胡,说长大了一家人可以搭桌子来台戏。小时候的我不谙世事,几年光景下来也学了不少。慢慢长大后越来越觉得自己喜欢媒体,喜欢文字,就和家里渐渐有了分歧。闹得最凶的一次,甚至还把自己的二胡砸个稀巴烂,和父母彻底决裂。

我心里琢磨这事儿胖子知道啊,当时离家出走还去胖子的修车铺猫过一阵儿,这货现在又跟我唱的哪一出?

“胖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咋还迈不过这道坎儿。再说了,你就敢保证,你今后再不碰二胡,再不听戏?咱这么明白一人儿不能老跟自己过不去,听我的,咱去听一出戏,想想你小时候学二胡那劲头。明天开始,胖爷我开车拉你去找一份新工作。”

很少见胖子这么认真的表情,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在等待我的一句肯定。

沉默良久,我终于点了点头。

“得,胖爷我果然文武双全。走,咱这就出发,省得待会儿人多,胖爷我再被那群傻冒儿挤回原型。”

胖子几乎是把我拖出来,像拖着半拉儿猪肉一样,打开车门,甩开膀子用力一甩,把我扔进车里。

胖子的车是他爸给他买的松花江,平时用来拉烧烤架和羊肉。没关门时还好,关上车门后,羊肉的腥膻气,烧烤架的油烟味,还有胖子脚上散发的阵阵烘臭。我习惯性地点上一支烟,猛抽一口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胖子估计看出了我的想法,冲我猥琐地笑了笑,学着电视剧里黄包车夫的口吻:“这位小爷你坐好咯,马上就到!”

一路颠簸,总算是到了戏院,入口处排队进场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也难怪,连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婶都去听港台流行音乐了。京戏,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越来越像一只陈旧而落伍的怪物,不可理解,也不可理喻。

台上演员演得相当好,台下的叫好声也一阵儿盖过一阵儿。我突然听的身后的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竟然是她。

错不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她。

2

初中时候的事了,不知她是从哪所小学考过来的人。第一印象就是穷,衣服上显眼的补丁随处可见,一条自己编的麻绳扎着灰蒙蒙的头发,刚从泥巴里爬出来似的。她坐的位置离我并不近,和她的相识,也只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发现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我的二胡。

初中的前半段时间,她和我的唯一交流就是二胡。不知她本就喜欢二胡,还是二胡如泣如诉的音色更能表达她与新家庭的格格不入。当时傻白甜的我想不了那么深刻,只是每天放学后习惯性地在屋外的小院儿里等。等到她慢慢靠近,我才开始奏起熟悉的乐曲。我们就这样,如同一对音乐上的知己,在那个懵懂无知的年纪,度过了四百多个普普通通的黄昏。

直到有一天,一向如约而至的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那个小院儿,也再也没出现在课堂。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在我的视线里消失。

后来才知道她的家庭条件并不艰苦,相反,富得流油。再后来,从她嘴里得知,她只是母亲改嫁后带过来的孩子。继父本就不喜欢女娃,更何况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娃。

那段时光谈不上快乐,却让我沉醉。

再一次遇见她是高中,她消失了一年半后。

我顺利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胖子则彻底沦为修车铺的学徒工。第一次去市里上学,胖子执意要去送我,说市区太乱,什么不良青年都有,多个人多个照应。

怕什么来什么,胖子的乌鸦嘴还真说中了。我俩刚在市区灯红酒绿的街头过了一把都市瘾,就被七八个染着黄毛儿的小混混堵进了巷子。

胖子使劲朝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我懂,是让我随便交出几张零钱然后跑路。我心想丫的真没出息,不就是七八个黄毛儿么,大不了干一架。不等胖子反应,我掀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

妈的,从来没砸那么准……

黄毛儿捂着鲜血淋漓的头皮大叫。剩下几个纷纷抽出腰里的甩棍朝我俩走来,我知道自己闯祸了,无路可逃四下张望时,却在疾驰而来的摩托车上,看见了她。

白色的衬衣下摆绑在细细的腰间,黑色紧身皮裤紧紧贴着修长的双腿,一脸慵懒得坐在一个壮汉身后。壮汉叼着香烟,胳膊上的纹身图案比小时候老妈剪的窗花还复杂。摩托停在我和胖子身边,打出的黑烟让我干咳了好一阵儿。我知道有救了,赶忙向她打招呼。简单寒暄后,我知道壮汉叫熊哥,这个小片儿区的混混头子。

熊哥招呼黄毛们停手。之后随口说了句“有事儿找熊哥,好使”,再次带着她疾驰而去。

看着妖艳妩媚的她,我突然生出几分同情。

高中的三年时光,也会断断续续听到她和熊哥的传言。多半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傻小子们凭空意淫的八卦花边。后来听说她和熊哥开了KTV,生意挺红火。

3

临近毕业的日子,青春期的男男女女都在毕业的彷徨中心神不宁。我没时间体验高考临近的压迫,更没时间想那些坑爹伤娘的悲欢离合。原因很简单,关于前途,我和家里闹翻了。

瞒着父母,我报考了普通本科的新闻媒体专业。之后,我落榜了……

我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野狗,漫无目的地在市区的街巷里晃悠。街边音像店低音炮没心没肺地嘶吼着,小酒馆清凉的扎啤时不时飘来浓郁的麦芽香。我忽然有些想念胖子,想扯上他一起到小酒馆喝个烂醉如泥,喝个不省人事。

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在耳边响动。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密密麻麻的男男女女已经站在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细小的缝隙,我看得清清楚楚。熊哥手里明晃晃的水果刀指来指去,她蹲坐在满是纸屑的屋角歇斯底里。

我断定是两人闹掰了,不知何来的勇气,我竟然顶着熊哥明晃晃的刀子挡在了她身前。

“行啊,臭婊子!外面养的小白脸还不止一个,老子今天一不做二不休,正好成全你们。”

熊哥的刀子一步步逼近。顶着后背阵阵袭来的寒意,我能感到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和牙齿间的轻微碰撞。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我不躲不闪,熊哥三五步便冲了上来,他丢掉手中的刀子,转而把沙袋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我的鼻梁。

她猛地从背后扯了我一把,依然没能躲过高速击出的拳头。可能是熊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拳挥出后,他靠在墙上,开始慷慨激昂地诉说自己对她的爱,夹杂着喷薄而出的口水。看着他那张狰狞到有些可悲的脸,本有些惊恐的我,竟生出几分悲悯。熊哥的唾沫星子已经把我喷得体无完肤,满脸的口水更让我打定主意和他耗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听见远处呼啸而至的警笛。熊哥拾起地上的水果刀冲进人群仓皇而逃,我顾不上鼻子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转身抱住了她,她慢慢伸出手臂搂住我的肩膀。

就这样,一个情场失意者和一个考场失意者,像是战后重聚的夫妻一般,紧紧抱在一起。

4

我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她有些惊讶,不等最后一折《大登殿》,拉着我径直跑出了戏院。

“臭小子,好久不见,就从没想过姐么?”

细细打量,我才发现她没有之前那么浓的妆容了。比之于熊哥背后那个性感到发烫的女孩儿,现在的她,更多的是一种知性和从容。

“想啊,想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好啊,难得你这么想我。来,姐再抱抱你,抚慰下你受伤的... ...”

不等说完,我径直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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