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永丰村

近些天，云山街道永丰村所在的三角洲每天一大早就热气腾腾。何止在平整的田野，在沙沙的土地上，热气还分头弥漫在严家、樊家和徐家的收购点里。

五月十五日上午八点半，老农们陆陆续续地骑着装载有两三筐刀豆（四季豆）的电动三轮车，聚集在各收购点的门口。卸下、称重、分拣、装包、又称重，一气呵成。我拿过一把足足有二十公分长的刀豆，青翠的豆荚上还挂着山枝花的清香呢。今日的收购价是每公斤四块六，外销的刀豆要打包，二十斤一包。那些采摘好自家菜地的农妇被收购户约来分拣、打包，每包能得两元工钱。其中一个农妇，上午便包了三十包，六十元钱就这样入了腰包。她数钱时，手指上还沾着豆荚的汁液，绿莹莹的。

上午十一点，我离开时，她装了二十七包。

永丰村地处兰江东岸，属兰溪市云山街道。金建高铁跨江大桥刚好矗立在盛道院自然村和长塘后里王自然村中间，使得永丰行政村村民对未来充满着期待。说是郊区，却因了这"郊"字，得了不少便利。城里的菜市场，不过十几里路；兰江的水汽，日日滋润着这里的田地。近年来，政府在白碗畈上建了大小不同的水泥渠，又在江堤上修了柏油路，堪称“绿道”，基础设施一年好似一年。村民们便在这般天地里，一茬茬种起了刀豆、莴苣和洋葱，竟也种出了大名堂。

老严谈着他创业的小故事

严家的收购点位于白碗畈通往兰江江堤的混凝土直道边，清末民国初建起的老房还继续奉献它的“余热”。家主人二十岁就做起了收购的生意。未戴假牙的他，看上去显得有些苍老。说起自己四十年的收购经历，尤其是在刀豆收割晚期，巧巧地做起酱豆荚的事儿，他感觉到特别有自豪感。听后，我翻看了近一周每日收购量，虽然数量不多，最多日为四十二包，但我还是激动地说：“单凭你四十多年的农产品收购，把长塘后的刀豆推广到杭州嘉兴等地，就应该给你戴朵红花。“我的言下之意是，正因为他们这些收购户大量农产品收购、运输带动了村民致富。

樊家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谁家输送了多少斤，哪日发往何处，一笔不差。她说，现在村里刀豆种植面积已达三百多亩，平均亩产收入能达个上万元。这话不假，我亲眼见着八十岁的老汉，穿着褪了色的蓝色衣衫，弓着背在地里忙活。他的一亩刀豆，今年纯收入六七千应该没问题。老汉说他从来没收过儿子的赡养费，反要给孙辈们的口袋塞钱。"我自己挣的，花着硬气。"他说时，脸上的皱纹里夹着汗水，却掩不住笑意。

同在樊家收购点，也碰到一位挎着塑料筐前来交易的大妈。一称重，刚好连筐十八斤。大妈眼眶里噙着泪：“刚给过世的老头烧完六七，他是种下了豆种，却没能看到刀豆开花长豆荚。”一打听，已故的老人姓方，今年八十四岁，原兰溪市机床厂老工人，长期患有冠心病。昨天上午，我在白碗畈走动时，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原来是家里人给老方师傅他烧六七。接下来，还有七七，还有百日。我想，亲人们一定会感恩他也永远会怀念他，他则躺倒在青山绿水间，守望着这片三角洲。

这些经老方们的手种植的清凌凌的刀豆运往义乌、永康和杭州、嘉兴、上海。城里人爱吃这口新鲜。刀豆粿更是各地一绝。那些弯头的、品相稍逊的刀豆，剁碎了当馅，制作成刀豆馃，便成了风味独特的小吃。

种植农们轮流在责任田里种植刀豆、莴苣和洋葱，收购户们则将这些新鲜蔬菜送往大都市各家各户的餐桌。从阳历五月份开始，一直要忙到农历年关，竟也闯出了一条稳定的销路。

在同一片三角洲的沃土上，临近的香溪镇杨公、密山行政村，如今绿油油地铺满了刀豆，在阳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连地势较高的工农水库周边几个村子的农户见了这般景象，也纷纷效仿起来，将自家的田地改种这些畅销作物。大有一派"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兴旺气象，连带着整个地区的农业经济都活跃了起来。

长塘长又长 长塘长又长，未来好景象

下午三点，徐家收购点的卡车来了。村民一起把打包好的刀豆一袋袋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每袋二十斤，一百袋就是两千斤。他们，这车货到杭州，明天一早就能上超市的货架。她丈夫摸摸头又摸摸将军肚：“等金建高铁明年正式上车，要是我村再在兰江江堤上打块巨型当家农产品广告牌，阿拉做生意也就更顺当。”

夜幕降临，永丰村渐渐安静下来。但明天一早，兰江东岸的三角洲，这里又会热闹起来。刀豆要摘，收购点称重分拣装包，卡车要装货，账本要记账……党的政策终归是要落在这些具体而微的事情上，落在每公斤四块六的收购价上，落在二十斤一包的工钱上，落在亩产万元的收益上，落在一个八十岁老汉的自豪上。

奔跑的永丰村，就这样在田野上，在市场的浪潮里，跑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撰写于2025年5月15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