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白尼的另一面

       在当今的时代，经济学是最繁荣的学科之一。

       哪怕是对经济学毫无了解的人，也知道，学经济学，好当官、好赚钱。而所有略懂经济学的人都知道，经济学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要感谢很多人的努力，其中最应该感谢的一位，叫做亚当斯密。

       我无意否定亚当斯密的贡献，只是我还是常常感到悲哀。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以一位位巨人的名字划分时代。而在每一位巨人身后的阴影里，密密麻麻都是无数的学者先达禹禹独行的脚印。

       人类总是健忘的，强者身后总是不乏喝彩者，却少有人给予败者哪怕一点点的宽宥。当今天的中国人愈发自信，眼睛只盯着唯一目标——美利坚时，不免轻视欧洲设施落后、治安混乱、创新匮乏，但可曾记得这里在地理大发现之前的两千年也曾辉煌灿烂过？

       我虽没有去过欧洲，但我猜，就像中国的唐诗宋词一样，在那漫长到近乎停滞的中世纪里，一定形成过什么东西，也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所以，我想从自己在学的经济学入手，向那片看似毫无波澜的死水投去一片目光，也许能看到水下的东西，也许只是看到了一点点泛起的波澜。没关系，只要我是那为数不多的看客就好。

       可我真的没有想到，当我翻开亚当斯密之前的经济学史，竟看到了哥白尼的名字。也许是同时代其他人的研究成果在历史的长河中遗失了，也许只是我太浅薄，但无论如何，一位因天文学而久负盛名的巨人，竟然也曾钻研过世俗的货币与金钱，这多少让我有些吃惊。

       我总是喜欢审慎地听别人讲的话，这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但印象深刻的有这么一件事：我曾在某个图书馆的无聊下午，用电子数据库翻看了1977-1979年的《参考消息》，亲眼看着报纸上提到的日本报纸、法国报纸、美国报纸上邓小平的形象从一个反面人物变成中央三号人物、二号人物乃至一号人物，报道的语气也随之变化。如果外国的报纸都不能客观中立地叙述我国的事情，身在其中的我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们所见所闻不是某只大手背后推动的结果？

       所以，虽不乏介绍哥白尼经济学说的文章，我仍愿意花费近3个小时的时间寻找哥白尼原著。我先在维基百科找到了拉丁文版本、德文版本，才最终在尼古拉斯哥白尼大学的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可看的英文版本。我想，从古至今的千百万篇论文，就像一颗颗或旧或新的砖石，共同堆垒起那座名为“科学”的巨厦。翻阅那些古老文字的过程虽然枯燥，可我仍试图靠的更近一些，那篇篇论文里，有不朽的灵魂。

       哥白尼流传至今的经济学论述有三篇，在他第三篇、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一篇Monete cudende ratio中，他围绕着彼时国家的现状，讲了跟货币贬值有关的一系列现象。我找到的，也就是这一篇文章。

       在文章第一句话里，他就将货币贬值列为与国家战争、人口死亡、土地贫瘠并列的四大亡国原因之一。这观点，即使在今日看来，也依然有可思索之处。

接着，他把自己观察到的货币贬值现象以极其精细的数据展现出来。有意思的是，哥白尼虽然认为增发货币会导致贬值，但他讲述的角度与现代完全不同。哥白尼的时代，似乎纸币还没有出现，所以他从硬币的磨损来叙述货币贬值的必然性。

一方面，他以平静温和的语调叙述了货币面值与实际价值的区别——考虑到铸造的成本，往硬币里掺合金是可以接受的。另一方面，他又对某些权贵为了一己私利改变硬币的成分配比（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精细数据）的事情极其不爽，大谈其造成通货膨胀的恶劣后果。而从这里，似乎可看到那不讳直言的伟人哥白尼的影子。

       在文章剩下的部分，哥白尼又举了一些现实的例子来讲在发行新货币时的注意事项，今日看来，许多观点实在平淡无奇。唯一可圈点的，是其针砭时弊，凡叙道理必列现实的叙述方法。

       在文章最后，他提出了7条建议，集中体现了这篇文章的特点。我在这里摘录前三条：

       第一，除非受到专门提案且经一致同意，否则不能发行新货币；

       第二，全国的硬币只能在一个地方铸造，不能由各个城市铸造；

       第三，新货币发行时，旧币必须被停止铸造。

文虽枯燥，可越看，越觉有趣。整篇文章以事说理、头头是道，归纳总结、井井有条。

哥白尼可是一个天文学家啊！

       中世纪真的只有黑暗的教廷和火刑柱吗？

       一定不是的。如果中世纪只有黑暗的教廷和火刑柱，根本不会有政客邀请哥白尼研究经济问题。

       哥白尼这样的巨人真的是怪才、疯子，与整个旧时代为敌的吗？

       应该也不是的。否则他何必去研究这些关乎民生的俗世之事？

       我依然没有走到哥白尼被迫害的那个节点，所以我不知道他如何从一位经济顾问变成一位被权贵抛弃的天文学家，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写出这篇传世小作的。

      不知道的还很多，那就接着去探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