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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消散的味道

2017-07-18  本文已影响1012人  别山举水

儿子依旧是平头,一寸来长,似乎记忆中一直都是。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一扎扎向上举着,带着年少的不羁。他个子没怎么长,按他妈妈的话说,这怨不得他,谁叫我脱掉鞋子硬着头皮量,也才一米七呢。但他长壮了,像吃了春草的牛犊,脸上,脖颈上,连肘窝处都鼓涨着力量。

一如从前,明明看到我回了,手里提着他爱吃的零食,他也不肯朝我奔来。非得要伙伴大声喊,推他搡他,XX,你爸爸回了,去接他一下呀。他才忸忸怩怩,不紧不慢走过来,一直到我面前,才短促地叫一声,爸爸,然后,与我擦身而过。

这小子,简直不像我儿子。

我前脚进屋,刚端起一杯水,他不声不响地摸进屋,找到吃食,塞满一袋,朝我偷笑一下,飞快地追他的伙伴去了。

我朝他大喊一声,他猛一停步,一回头,爸爸,么事呢?音量比先前提高了许多,正在犹疑着要不要回来。他妈妈让他回来,说我要看看他,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倒着脚步折回来,嘴里正嚼着什么,隐隐听到牙齿的碰撞声。

他来到我面前,低下头,不看我的眼睛,嘟哝着,看么事呢。我伸出手,拂了一下他短而硬的头发,掌心有蚂蚁爬过的酥痒,他一动不动。我扳正他的肩头,很厚实,很温热,他像个木偶一样,没有反应。我像伙计般将手搭上他的肩头,他轻轻地摆了一下,我箍紧了些,他便不再挣扎了,微微向我靠近了些,头倚在我的肩部,轻轻地摩挲。

我轻轻地问,好吃不,他点了点头,掏出一袋拆开递给我。我含在嘴里,果然口大喉咙宽,三两下就没了影。他又拿出一袋,麻利地拆开,送到我嘴边。我挡住了,让他自己吃。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兜里好多呢。我笑了,你吃吧,这就是带给你们的,我在外面吃得多呢。

儿子一下子话多了,你骗人,你拆都不会拆,肯定没吃过,妈妈说你舍不得吃。我的脸热了,又忍不住拂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吃过的,但不敢吃得太多,你不是知道嘛,我嘴里老是上火,不能吃呀。

其实,这些稀奇古怪的零食,我还真没吃过,真有些舍不得呢,随便哪一小袋,都值两三块钱。倘若不是回家,我从来不光顾这些店铺。

我正愣着,儿子又递过一块零食,挨着我的唇了。爸爸,这块不辣,味道很好,你吃吧。他用了些劲,一阵香味漫过唇边,直往我的鼻孔和舌尖钻。我一张嘴,零食带着推力,迫不及待地溜进我的嘴里,如同找到家一样,乖乖地呆在里面。

老婆在一旁嫉妒了,养这么大了,可从来没喂过什么东西我吃呢。从一尺来长养起,眼看着一寸一寸地长,没日没夜,吃饭穿衣,走路说话,生病上学,哪一刻没顾到呢。就不知道讨好一下我,真是偏心,天天在眼前的人不知道珍惜,那个一年到头在家里没呆上一个月的人,你倒贴心贴肉地爱。

你是不是我的儿呢。

儿子脖子一梗,声音粗了许多,连头发尖都颤颤地抖,比在我面前硬气多了。

你在外打工,也挣不了多少钱,不就只能在家里照顾我们吗。你不是一直说爸爸在外辛苦,为这个家四处奔忙操劳,要我们多多体恤吗。你是女人,我们是男人,你要吃东西你自己吃,要讨好也让爸爸去讨好,等你老了,我有能力了,再来照顾你。你放心,不会将你丢到大河让水冲走的,谁叫我是你亲生的。

儿子连东西都顾不得吃,嘴巴一下子利索得似抹了麻油。

我将儿子一拢,儿子腰伸得直直的,变得邪乎起来,甚至将一只手够上我的肩头。

好样的,像个男子汉了,是黄某的儿子。

我侧过脸望向他,嘿嘿笑着,他却迅即低下头,搭着的手偷偷垂了下去。

老婆有些恼怒,笑,笑你个头,爷儿俩一样的种。

我松开了儿子,去吧去吧,找你的伙伴疯去吧。儿子像一下挣脱了镣铐,跳了起来。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往我和他妈嘴里塞了一块零食,小鸟一般跳跃而去。

我们细细嚼着零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儿子长大了,慢慢懂事了。不再一味以自我为中心,像个霸王一般,对他妈颐指气使,不再在我面前像只猫咪,背后却视我如仇敌。

他的路很长,还要走很远,我们不必过分唠叨,不必时时担忧,只需小心指引,细心鞭策,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有爱而懂爱的人。

你没回来,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你啥时回呢,还踮起脚朝公路上看。今天,他的同学邀他去打篮球,他推脱了,专门在家等你的。

我呵呵一笑,他哪是等我,是等吃的吧。老婆擂我一拳,去你的,你以为你带的东西有多好吃,过年时的他还没吃完呢。

不好吃,你怎么抢着要吃呢,我阴笑着。老婆不用拳了,直接一脚跺在我的脚上,我痛得一咧嘴,没嚼完的零食掉到地上。

我一阵心痛,不过还好,嘴里却并不觉得空。那一份美味依旧在漫延,用力地扩张,长留在喉头,浸入骨髓及灵魂,作势将一生陪伴着我,让我回味无穷。

真是太小看我了,以为我在外面没吃过么?


我遇见你的另一种方式

和写作大神共处一群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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