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四十七）

47

玛丽报道那天，程忠良来车站接她。

他护送她到学校。

“不要舍不得花钱，睡眠要正常。与同学友爱。记得时时给我电话。”

他不放心以玛丽，千叮咛万嘱咐。

玛丽推他：好了好了，你似罗嗦老太太。将他赶出门去。

她坐下打量校舍：二十来平米一通间，上下铺，共八个床位。玛丽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她收拾行李，与陆续来的同学招呼。她们都生着玫瑰般鲜嫩脸庞，青春逼人。

啊，她伸一个懒腰：以玛丽，你的新生活就此展开。

忽然间置换环境，可以不受往日影响。不是不喜悦的。

熟悉了，有女同学好奇：“玛丽玛丽，那送你来的帅哥是谁？”

“帅哥？”

“穿蓝白条衬衣，推平头的那个。”

玛丽失笑。程男何日升级成为帅哥？

但他整洁干净，谦逊有礼，也是不争事实。

程忠良周末看玛丽，拎一提篮水果，抱一束花。室友忙不迭地拿出水晶瓶插上，又团团围绕他说话。

玛丽静静读书，偶尔也听女士们幼稚提问：

“你和玛丽是同乡？”“听说你已经毕业，在汽车店工作？”“我叫嘉倩，最欢喜百合。”

一群蜜蜂嗡嗡嗡。

这次程忠良捧来的是粉红百合，整整一周，寝室香气袭人。

女生们很感谢以玛丽。因为她，她们才得以夜夜甜香安眠，时时有新鲜水果享用。

入夜，她们还在嘀嘀咕咕讨论程男的发型衣着。

旅游管理系男女比例均分，并不像有些学科具备雌雄失调的问题。

然而女生们已经进化得更现实：小男生不值一晒，面容不能当饭吃。出去游玩一趟，要么ＡＡ均摊，要么勒紧裤腰带一个月。有一两个有家底的，花起钱来确如水流，可是叫他专心致志为一个女友服务，简直异想天开。

更何况，本级男生的尊容并无特别出众者。

她们更喜欢程男这种：成熟，豁达，有稳定收入的男朋友。

已经有不少女生旁敲侧击：“玛丽，他对你这样好，为什么？”

“你们什么关系？兄妹？”

“我约他看电影你不反对吧？”

玛丽直觉得脑容量必须扩大一倍，才够收纳这些信息。

她说：“不不，我们没有关系。”

“严格称不上是我哥哥，不过他人很好。”

“这事我不能应允你，得看当事人意愿。”

唇焦舌燥。

她提出抗议：“请你不要再来我们学校。”

“群女如同豺狼，看见一个略微过得去的男士便顾不得幽雅猛扑上去。”

以玛丽忿忿：“都以为你工作稳定家财万贯，势利不堪，”她一杯冰淇淋被搅得稀烂，“无一可取。”

程忠良哈哈大笑。玛丽性格真趣可爱，实在比她一群女同学强太多。

他故意逗她：“咦呀，小妹，你吃醋。”

以玛丽瞪大眼：吃醋？不不不，他只是她的兄长，她要保护他不受伤害。那群女同学，统共配不起他。

她们完全不了解状况：他那间小小屋舍不足五平米，放一张折叠小床已嫌狭促，条件比故里都嫌不如。

以玛丽看到，吃惊表情可用夸张形容：

“你平均十二小时看守诺大店铺，销售维修可全程包揽，好歹也是技师门面，他们就拿这打发你？”

没记错的话，那家汽车店虽称不上金碧辉煌，也可算作宽敞气派。生意不错，经常需要员工加班派点工作。

玛丽记得店主个头矮小，长一双倒三角眼，从不正眼看人。说话爱扬起下巴，嗯，哎，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程笑：“可是觉着他该分配给我一间卫浴齐全的总统套房？”

玛丽不吱声。

“玛丽，讨生活不容易。你从小清楚这一点。”

是，那时候她嫌弃他的出身背景，玛丽的脸微微红起来。

程来不及顾及她的情绪：“小妹，我感谢你。不然今天我还在镇上替人修理自行车。”

他真诚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会有自己的一家汽修店。”

以玛丽想：看，她逃不脱主观的窠臼，一旦觉得好的，处处闪光，稍有欠奉全是别人对不起。换成从前，她也会对程忠良横眉冷目，挑筋剔骨。

她非常羞惭。

凭借程的技术及他自身努力，坐拥一家属于他的店毫无悬念。

想着，又替程忠良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