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正乐

《论语》学习之901501

【原文】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白话】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到鲁国，此后把乐校正，使《雅》和《颂》各归应处的位置。”

【思考之一】什么是“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何谓“乐正”？“乐正”就是校正乐音，同时删定《诗》篇。钱穆先生说“此有两解：一是正其乐章，一是正其乐音。两义可兼采。”朱子注亦用“诗乐”，见其亦是主张从诗篇、乐音两个方面来厘正。《经史问答》说“正诗乃正乐中事”，校正诗篇本身就是校正音乐之中的事。《礼记·乐记》说：“情动于中，故形于声。”情感激动于内心，所以表现为声。“声成文，谓之音。”把声组织成动听的曲调，叫做音，音就是歌曲。“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旌，谓之乐。”把这些歌曲按照顺序进行演奏，再配上舞蹈，就叫做乐。如果声律方面有问题，或者歌词有错乱，或者歌曲的编排顺序有误，都会造成乐不正。春秋时代礼崩乐坏，连礼乐保存最完整的鲁国也概莫能免，当孔子返回鲁国时，乐不正的现象已经相当严重了。经过夫子的一番努力，将上述造成乐不正的问题通通解决，使乐得以复归于正。

“《雅》《颂》各得其所”就是《雅》《颂》都得到了正确运用，并放在了相应的位置。李炳南先生说“使得《雅》是《雅》、《颂》是《颂》，所以说‘各得其所’。”《雅》《颂》是诗，也是歌词。据《史记》记载，孔子将古诗三千篇，删定为三百零五篇，将之分为《风》《雅》《颂》三类进行组织编排。而且“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对于这三百零五篇古诗，孔子都给它们配上了曲子，以求符合文王武王的韶乐和武乐的《雅》《颂》之音。配曲之后的《雅》《颂》，或用于宗庙，或用于朝廷，发挥其应有的礼乐教化的作用，所以说“《雅》《颂》各得其所。”

【思考之二】夫子正乐的壮举为什么发生在返鲁之后？

郑康成说“反鲁，哀公十一年冬。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论语义疏》说：“孔子去鲁后，而鲁礼乐崩坏。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从卫还鲁，而删诗书、定礼乐，故乐音得正。乐音得正，所以《雅》《颂》之诗各得其本所也。”郑司农曰：“时，礼乐自诸侯出，颇有缪乱不正者，孔子正之耳。”郑汝谐也说“夫子未正乐之前，郑卫之音皆杂于其间，而《雅》《颂》始乱，是谓“礼乐自诸侯出”。返鲁之后，始语鲁太师以乐，“洋洋乎盈耳哉”，乐之正也。”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走遍了大小十几个国家，68岁才回到鲁国。他历经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多次提到了“天”，他身上承载了天所赋予的“道”“文”“德”，希望当政者能任用他，通过政教的方式来承礼启仁，实现社会大同；但现实是不被接纳。孔子这句自述“吾自卫反鲁”，可能不仅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个时间的变化，或者说空间的变化，而是在表述他推行教化方式的一种调整和改变——由原来的周游列国宣讲自己的政治主张并希望当政者采纳施行的政教方式，而转向专注对上古和三代文化典籍的整理和教育后世的文教方式，成就其木铎之职。

《中庸》里讲：“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当乐不正时，唯有与圣者具有同等心灵高度的人，才有可能拨乱反正，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夫子否认自己是生知安能天生的圣人，他是经过一生艰苦卓绝的笃行实践才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圣者境界的。经过十四年苦难岁月的洗礼，夫子矢志不渝，越挫越勇，他的仁德已经逐渐达到了圆熟的境界。所以，当他返鲁之后，他能够站在与古代圣王一样的心灵高度上，把记载了圣王心法的六经逐一删定，使得中华文明的心髓传承不绝，绵延至今。夫子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中庸》所说的“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的圣人境界。所以“乐正”发生在夫子“自卫反鲁”之后，绝非偶然。

【思考之三】夫子正乐的经历给我们什么样的启发？

夫子正乐的经历给予我们的启发是：为道者虽不必自讨苦吃，但是如果在追求理想的过程遇到了苦难，那就“素患难，行乎患难”，不要逃避、不要退缩，要勇敢地面对它、迎接它、经历它、穿越它，因为在一次次跌倒而又爬起的淬炼中，我们失去的是怯懦、狭隘与无知，收获的将是勇悍、宽容与智慧。孔雀食毒所以羽毛绚烂，凤凰浴火所以涅槃重生！

孔子早在2500多年前就非常重视“教材”的编订，他删诗书，定礼乐，遵循的基本原则就是能够启发人性中的美好，去除杂乱的欲念，让人的思想归于纯净。“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可如今的“毒教材”是不是更启迪我们在编订和审核孩子们的教科书时，能不能严谨再严谨，认真再认真呢？

通过本章的学习，我们深深感念孔子为推行教化所付出的努力，尤其是对文化典藉系统化的整理，为我们留下了十分宝贵的遗产。我们作为肩负传统文化教育回归的一代人，是不是要更加努力地学习和践行这些经典，为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复兴而努力，并以之作为我们的责任和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