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若琴弦》人一旦有了念头,生活就有奔头
原创文章,首发于公众号:Ethan小书匠,文责自负
在史铁生深沉而充满哲思的笔触下,《命若琴弦》讲述了一个关于生命目的、信仰传承与存在本质的动人寓言。故事始于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画面:“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躜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 这飘零的意象,已然暗示了人物命运的漂泊与宿命的循环。
老瞎子自出生便沉沦于永恒的黑暗。凭借弹三弦子的手艺,他靠说书为生。支撑他活下去的是20岁那年师父留下的药方:虔诚地弹断一千根琴弦,便能换取重见光明的灵药。
他对此深信不疑,就这样盼了五十年!五十年风霜雨雪,五十年翻山越岭,五十年“一晚上一晚上地弹,心里总记着,得真正是一根一根尽心尽力地弹断的才成。”终于在70岁这年,只要再弹断三根,就能凑齐1000根!“近乡情更怯”,老瞎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小瞎子是老瞎子的徒弟。三岁之前他还未失明,可那时还不懂事。对于世界的认知,只能靠模糊的记忆加上想象。师父有一个收音机,小瞎子对此爱不释手。“这只神奇的匣子永远令他着迷,遥远的地方和稀奇古怪的事物使他幻想不绝,凭着三年朦胧的记忆,补充着万物的色彩和形象,譬如海,匣子里说蓝天就像大海,他记得蓝天,于是想象出海;匣子里说海是无边无际的水,他记得锅里的水,于是想象出满天排开的水锅。”
史铁生在此深刻地指出:“其实人人都是根据自己的所知猜测着无穷的未知,以自己的感情勾画出世界。每个人的世界就都不同。”这不仅是对盲人认知的描摹,更是对人类认知局限的普遍隐喻。
在野羊坳这个大村子。老瞎子终于弹断了一千根琴弦。这么多年,他就盼望着看一眼这个世界。“他无数次爬过的山,无数次走过的路,无数次感到过她的温暖和炽热的太阳,无数次梦想着的蓝天、月亮和星星……他朦胧中所盼望的东西似乎比这要多得多……”
他火急火燎地踏上买药之路,留下病未好利索的徒弟待在村庄等他回来。对于这个安排小瞎子开心不已。因为这样自己就有更多时间和兰秀儿独处。兰秀儿今年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听着小瞎子讲述收音机里听到的新鲜名词、哼唱流行歌曲。她对小瞎子有一些崇拜。
小瞎子享用着兰秀儿带给他的鸡蛋,两人一边听着收音机唱歌,一边嬉笑打骂。玩累了就面对面躺着,彼此的呼吸吹到对方脸上。荷尔蒙的助力下,两人还试着亲了嘴儿,滋味真不坏……
老瞎子到了药铺买药才知道保存了五十年的药方原来是一张无字的白纸。吸引着他活下去、走下去、唱下去的东西骤然间消失干净。他感到身体里的一切都在熄灭,一天天迅速地衰老,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要不是为了徒弟,他绝对走不回野羊坳。
可此时的徒弟杳无音讯,兰秀儿嫁到山外那天,他就走了。老瞎子心里一切都明白。其实和徒弟来野羊坳的路上,他便以过来人的身份不停敲打小瞎子。可坠入爱河的小瞎子哪里听得进去。
老瞎子踏上寻徒之路。发现小瞎子时,他正跌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想那么等死。“干吗咱们是瞎子!”这是小瞎子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他有强烈的愿望恢复光明。
面对心如死灰的徒弟,老瞎子做出了与他师父同样的选择。他将那张无字白纸郑重封入小瞎子的琴槽,并编织了一个新的“希望”:不是一千根,而是一千二百根。于是,那个循环的意象再次出现:莽莽群山,一老一少,两顶黑草帽,随着不安静的河水漂流……命运的琴弦再次绷紧,故事回到了原点。
初读至此,难免担忧:当小瞎子耗尽一生,最终发现这善意的谎言时,是否过于残忍?可是转念一想,一个心如死灰的人,用善意的谎言让他重新燃起活着的希望,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正如书中所言:“目的虽是虚设的,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么拉紧;拉不紧就弹不响。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命若琴弦》以其简洁而厚重的笔调,完成了一次关于存在本质的叩问。它让我们看到,即便在永恒的黑暗与宿命的循环中,那根被目的(哪怕是虚设的)拉紧的生命琴弦,依然可以奏出动人心魄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