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逃离与回归的土地
最近这段时间,突然就忙起来了,忙得有些憋屈,从前的忙碌,往往是对着电脑一顿输入,打印一堆东西整理出来待查。这次却是走到农户家里,和他们聊着天,这样的忙碌,看似比较务实了,其实很多事情,还是一言难尽。
既然难说,那么不说也罢。且说说这次走过山村时,我和带路的老大叔聊到的话题吧。
我们几个人到村之后,就立即被安排到了组,大家为了提高走访农户的效率,都是各自为战,我由一位老农带路,去往一个小组。
他看起来年纪五六十岁,身材消瘦,皮肤黝黑,但精神抖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长期干农活,练就出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吧。也正因为他体力很好,哪怕年纪不小,仍旧安排他来带路。
当别人都是骑车或者开车时,他却带着我开始走路了。我刚开始都是颇有微词的,但他却嘴里叼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沿山路上行,和日常干完农活就开始散步一样。
当我因为这一段上坡而气喘吁吁时,他还是闲庭信步的状态,那还剩半截的香烟,仍在悠闲地吐出一缕青烟,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着,如履平地。
我想他比我要年长一大截呢,似乎体力比我要好,甚至走路都走到我前面了,便打算用聊天的方式,将他的脚步拉慢一点。我说:“你体力真好,怎么一点都不累。”
他这才看出我还在后面,这才减慢速度,尽量迁就我的速度,说:“这路我都走了几十年了,习惯了。”他看着我这副模样,干笑了一声:“你们常年在办公室里,可能还是不太适应吧,这也是难得的机会,都锻炼锻炼,习惯就好。”
他本来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聊完几句后,我就感觉到他应该和我一样是慢热型的,话匣子也就这样被打开了,前往农户家还有两公里,原来枯燥的过程,就这样聊着天,也就有趣了。
“对了,每天都这样走着,肯定对锻炼身体有好处。”听他说完了自己锻炼身体的过程后,我问:“你现在肯定也是靠日常干农活,才保持了这样的力能吧。”
他也感慨地说:“现在哪里还有人干农活啊,你看。”他指着前方的村庄院落:“现在有的人搬走了,有的人外出打工了,干农活不挣钱,都不干了。”
确实如他所说,尽管看到前方有很多房屋,但都是静悄悄的,门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也空空荡荡。我想起这才刚过年一个月,大概都出门去了。这也是为了生计而奔波,没办法的事。
他说:“很多人都在城里买了房,在那边生活,老家也只是过年回来,或者平时也偶尔会回来看看。”我们看到山坡上还有几个老农拿着锄头在地里忙活着,都会和带路的老大叔聊几句,他也随口向我说着这家人的事情。
好像很多人都只是上了岁数的长辈,仍旧在农村生活,儿女已经去了城市安家落户。在刚刚开春时,万物尚未复苏,乡村一副萧索的模样,他看着那些荒芜的土地说:“这些土地要是都种出来多好。”
确实,有些田地已经荒芜了,那些举家外迁的人,他们自家的土地往往会闲置着,长满了青草。
“现在种地不挣钱,他们很多都在外面生活,都不种地了。”我们仍在边走边看着山野里那些荒着的土地,在春日阳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别看我们村人多,大多数人都去了外地,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不会回来了,只不过户口还在这边,村上顶多有事就给他打个电话。”他在描述着当下的境况:“有些人在城里买房,把老汉都接过去,在村上一提起来,就觉得这儿子有本事,有能耐,可在城里什么都要买,已经有几家人估计明白过来,已经从城里回来了。”
他滔滔不绝讲着,我一直插不上话,说到这里,我才觉得可以说两句:“城里教育,医疗条件更好,搬到那里,至少能享受这些吧。不过毕竟也不稳定,万一哪天经济不景气,他们都还是要回来的。”
他笑着说:“这你说对了,只有咱们这样的土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蔬菜,才是最健康,纯天然的,可比他们在城市超市里买的要好得多呢。不光不用花钱,还健康,这多好啊。”
我想想也是:“可能早晚有一天,那些漂泊在外的人,在经济下行的时候,加上对健康的追求,还是会回来的。”我看了看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如一条大蛇在山间盘旋着,兜兜转转,也许大家转了一圈,才会明白,还是最初自己生活的地方,才是自己一直想追求的吧。用了很多年,最终会发现,自己所追求的幸福,就是早已拥有,却一直想逃离的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