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魔王有个百年之约（上）
一.古代之约
1347年，野郊，林中小屋
屋内，从墙壁到地板，画满了怪异的符号，就像一个精神病人的肆意涂鸦，
但，这是召唤恶魔的仪式，并且，恶魔即将现身，
地板上，一个颓废的中年人抬起头，他捏着空荡的酒袋，不时掐死几只身上的虱子，嘴中喃喃：“怎么还没来？应该是今天，没错啊......”
就在这时，红光乍现，猩红的气息席卷小屋，墙上的法阵中，一个身高两米、头张羊角、一身肌肉的恶魔慢慢走出，
随后，光线消失，恶魔站在男人面前。
“你就是罪欲的化身，恶魔普提修斯？”男人仰起头。
恶魔闻言，俯视地板上的中年人，咧开嘴，露出一排排尖牙：“竟直呼我的名讳，卑微的人类，就是你在召唤我吗？”
“不是，”中年人摇摇头，眼皮都没动一下，“是我爷爷，他现在不在这儿。”
“哦？”恶魔语气上扬，“人类，看你的年纪，你爷爷——”“——他死了。没有墓地。”
“哼，”恶魔不满道：“卑微如蝼蚁的人类，寿命都如此之短。”
“八十年前，我爷爷布置了这个仪式，”男子指着屋内的一切，一切都破烂不堪，四处蒙灰，就连用鲜血画的法阵都无比模糊，“他没有等来你，他的儿子也没有。现在，他的孙子做到了。”
“我有什么办法？”恶魔打量着房间的破旧，“在魔界，我布置法阵也要时间，我独身一人，花了八十天，已经够意思了。”
“但我爷爷等了八十年。”
“无知的人类！”恶魔怒吼一声，木屋如纸片般晃动起来，“人间一年，魔界一天！”
“这样么......”中年人展开眉，“如果是这样，我能理解了。辛苦了。”
说罢，他站起身，朝门走去。
“你去哪？”恶魔斜着眼。
“农忙，”男人答道：“领主在去年又加税了，我现在还负债，这次过来见你，是祖上的遗训。”
“站住！”恶魔厉声喝道：“我乃罪欲的化身，普提修斯，你一介凡人，就如此轻视我？”
“啊？”男人回过头，质疑道：“你能让我的田里长满小麦吗？”
“此等魔力，非我专精。”
“你能给我一千金镑吗？”
“人间货币，实为废铁。”
“你能让我当上领主吗？”
“人间权力，不过游戏尔尔。”
“那我走了。”
“慢！”恶魔有些恼，“我可以让此地血流成河！我可以让一个庄园沦为地狱！我可以让皇宫沦为火海！我可以让所有人放纵罪欲！”
“哦，”男人点点头，“很好的提议。我先走了。”
“你！”恶魔怒不可遏，“凡人！你们世代为黑魔法师，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却畏畏缩缩，心怯如鼠！”
“黑魔法师，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事了。”男人不紧不慢道：“自从我爷爷被其他魔法师联手绞杀，我爸被教会吊死，我们家族就没有魔法师了。”
“哦？”恶魔扬了扬眉，“现在有多少法师？”
“黑法师的话，据我所知，已经绝迹了。”男人认真想了想，“普通法师有七八百，在最近的法师学院里；恐慌级别法师有十一位，不过在王国首都；毁灭级法师有两三个，但都年逾古稀了；传奇级的——有一个，但在一百年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恶魔支起耳朵。
“据说是纵欲过度，他还是个王子，挺年轻的。”男人详尽道：“这是近一百年来的情况，不过，按你所说，也就是魔界一百天的变化。”
“哼！”恶魔别过头，“我已经尽快准备法阵了，但时间流速不同，我有什么办法？谁想得到，不过百年不到，法师就如此势大，黑法师也后继无人！”
“确实啊，”男人感叹一声，“但也有解决办法。”
“你有办法？”
“如果能将记忆传承，黑法师的意志也会代代相传，力量积累，定能横扫一切，突破时间的阻碍。”
恶魔皱起眉，似乎在细细思量，
男人见状，苦笑一声，拉开门，就要抬脚。
“你说的这个，也不是不行，”恶魔突然开口：“将记忆灌输到新生的躯壳，我们魔界的君主，魔王，也许会这种魔法。”
“什么？”男人收住脚，回头惊道：“真有这种夺舍魔法？”
“可以一试。”恶魔凝重地点点头，“我回趟魔界，说服魔王，用这种魔法扶持你们黑法师。”
“回趟魔界......”男人念叨着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等你回来，还见得到我的尸骨吗？”
“你就没有后代？”
“我还吃不上下顿饭呢。”男人颓然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袋，“拿什么讨老婆？”
“黑魔法！”恶魔盯着他的眼睛，“你凭魔法收徒，总可以吧？”
“你是不是忘了，”男人移开视线，“我早就不是黑魔法师了。”
“你一点魔法也不会？”恶魔难以置信。
“不是，”男人又看了一眼恶魔，摇摇头，“是魔法材料。自从一百年前的大战结束，恶魔全面撤回魔界，魔法的施展必须借助魔法材料，这根法力无关。我敢说，再过一百年年，这片大陆还没有恶魔的话，不管是新手法师，还是毁灭级法师，都一个鸟样。”
“好！我懂了！”恶魔伸出手，轻轻一划，它头上的左角便断裂脱落，
攥在手心，递给男人，“凡人，这是极好的魔法材料，法力至少能维持百年，这期间，随着其他法师的法力消退，你将成为最为强大的黑法师！”
“啊？”男人微微后仰，盯着恶魔递来的断角，“你要干吗？”
“建立黑法师组织！你等候百年，我定说服魔王，拿夺舍魔法回归人间，交予你......的后人！”
“一百年么...”男人狐疑道：“在魔界，也就是三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你凭什么说服魔王？”
“这你就不用管了！”恶魔豪迈道：“反正，就百年，就这里，还是这个法阵！”
它指向身后的那堵墙，墙上画着传送阵。
“如果超过百年呢？”
“超过？超过.....”恶魔吞吞吐吐道：“呃，嗯，反正，你守住这块法阵就好，我，罪欲的化身，恶魔普提修斯，一定会带着夺舍魔法，重回人间！”
“好吧好吧，看你说的这么激动，也不好扫了你的兴......”男人勉为其难地结果断角，掂了掂，将精神力伸入，感受着魔力。
“不错，的确是好材料。”男人赞叹道：“凭这个，一百年里，成为最强的黑法师，建立隐秘组织，不是问题。”
“等我归来！凡人！这期间，我会说服魔王，不让恶魔侵入人间！”恶
“哦？不让恶魔入侵人间？为什么？”男人皱起眉，“你对人类有好感？”
“怎么可能！”恶魔不悦，“你刚刚不是分析了吗？只要恶魔绝迹，人类就得不到魔法材料，自然也无法掌握魔法，那么也不可能产生法师！当我们重返人间，没有法师阻拦，屠戮众生、血染江河，也轻而易举！”
“行吧，等你好消息。”男人耸了耸肩，“我会建立组织，在一百年后欢迎你。”
“切，天真的恶魔，”男人暗自道：“一百年，谁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一言为定！人类，你世代为黑法师，一定知道欺骗恶魔的下场！我去找魔王了。”恶魔转身朝法阵走去，红光乍现，法阵运转。
“我也去农忙了。”男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一人一魔触碰到各自门的瞬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回首相望。
“别忘了，恶魔，一百天。”
“别忘了，人类，一百年！”
（未完待续，欢迎追更）
二.近代雾霾
1945年，市郊，地下工厂，
地下室，一堵墙微微颤动，墙灰脱落，展现出墙后埋藏的图案：
一个由鲜血绘成的召唤阵，很有古典气息。
与此同时，猩红的光芒伴着轰鸣，倾泻而出，席卷整个地下室。
当光芒褪去，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恶魔出现在地下室，它们面目狰狞，煞气逼人，环顾这个陌生、狭小的空间。
为首的魔王，肌肉虬劲、身高两米、头顶羊角，但断了一只，
“魔王大人，这就是信徒迎接我们的地方？太简陋了！”左护法忍不住道。
“也不知迎接者在何处，”右护法冷静道：“难不成，要我们的魔王亲自去找？”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慌忙的跑步声，
“是来迎接的吗？”左护法发着牢骚：“如此慌张，有失体统！”
魔王微微侧头，没有说话，它不好意思说自己约好了一百天回来，愣是晚了一年多，
而且，按照人间的时间换算，晚了五百年。
“这屋子有响动，是什么炸了？”
“不知道！这间是闲置的！”
“是敌人潜进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隐约有数十人，
魔王皱起眉，虽听不懂语言，但这氛围，不太像前来欢迎的信徒。
“砰——”
门被一脚踹开，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举起，指向屋内，
屋内没有光，只能看清一道道魁梧的轮廓，直面枪口，毫无惧意。
“是......欢迎仪式么？”左护法不解。
“开枪！”不知是哪个军官吼了一嗓子，随即，火舌吐出，子弹倾泻，轰鸣声不绝于耳。
众魔没有躲， 任由子弹撞击在皮肤，就连法力最低的魔侍，也只觉得有些痒。
“敌袭！敌袭！快报告长官！”
“射击！”
......
魔王取下眼角的一枚子弹，捏扁，厌烦地抬起手，随即，红光一闪，枪声平息，
面前，已是数十具尸体。
“灵魂强度竟如此孱弱......”魔王把捏着指尖的半透明物质，“不过，这几百年，火枪的技术倒是进步不少。”
它收下灵魂，一步跨出，来到狭长的走廊，踩过尸体，像碾过一群虫子。
众魔不语，纷纷跟出，一路无话，直到拐角。
拐角，一个年轻军官停下脚，仰起头，看着面前的魔王，眼底的恐惧，难以掩饰，
他哆嗦了一下，单膝跪地，高声道：
“拜见大人！”
“恶魔语？”魔王听懂了对方的话，饶有兴致道：“你就是那小子的后人？”
“呃......”军官不敢抬头，声音发颤，“您...说什么？”
“只有黑法师懂恶魔语，你难道不是黑法师？”魔王皱起眉，“先说说你们组织发展得怎么样了。”
“蒙大人...厚爱...”军官断断续续答道：“组织在各地都有人。”
“不错，”魔王夸奖道：“在组织里，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首领，也是这个基地的军官。”
“很好，有话就问你了。”魔王满意地点点头，“刚刚的那些祭品，是迎接本王的吗？”
“呃，哈？”男人抬起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是这个基地的士兵啊。”
“是你的部下？”魔王颔首，回忆着往事：“那家伙没有食言，组织发展得还行。带我参观这个...嗯，基地。”
“大人，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上尉，低职军官，”他犹豫了一下，道：“他们现在...正在组织人手，向这里派遣武装，大人，这个误会，可能说不清。”
“荒诞！”魔王大吼，“本王的信徒，竟敢逆触我！”
“大人息怒！”军官的汗下来了，“我也没办法，您一出手，便杀了他们一个班的兵——”
“——你是首领！”魔王揪起男人，怒目直视，男人的呼吸逐渐急促，“不敢号令信徒？！”
“组织早就解散了！”男人拼命大叫：“我为了谋生，在这里当雇佣兵！”
“什么？”魔王瞪大了眼，“你说信徒分布在各地——”“——解散了，去了各地！”
男人都哭了，竭力嘶底道：
“我是组织最后一名首领，没钱、没人、只有一个传说：六个世纪前，恶魔与组织初代首领签订契约，百年后降临，给予信徒永生——但现在，没人信！”
魔王不语，只是怒目圆瞪，“我给你们的半截角呢？只要稍加利用——”“——去年拍卖掉了！六千万欧元！”
“什么？卖了？”魔王一时无语，“那可是上好的魔法材料——”“——魔法是什么？我听不懂！”
魔王再次沉默，
确实，当初计划一百年归来，魔力尚未消散，可六百年了，那玩意儿，也就是个角了，
这段时间，魔王把控得很好，没有让一只恶魔降临人间，
人间的魔法材料，在时间的冲洗下，变为普通物品，
而魔法，也成为神话。
“这六百年里，你还会恶魔语？”魔王转换话题。
“呃...首领必修的，”男人惶恐道：“下一代，呃，就没有下一代了......您能放我下来吗？”
魔王哼了一声，手一松，男人坠下，
就在这时，走廊一端传来嘈杂声。
“首领，让我上吧！”左护法在魔王耳边道。
“快点。”魔王淡淡道，比起两年前，他稳重了不少。
左护法箭步飞出，消失在拐角，随即，火光乍现，枪响震天，
“我问你，”魔王俯下身，瞰着军官，“这六百年里，你是怎么守住法阵的？”
“呃，这里施工的时候，我把那块画着法阵的石板嵌到了墙里，盖上一层水泥。”
“这里是一个地下基地，战争时期，还算安全”男人喘着气，“组织解散后，没有资金，我只能这样，望大人谅解。”
“你们组织还剩下什么？”魔王挑起眉。
“法阵的画法，还有，呃，一些传说，”男人回忆着，“罪欲的化身，恶魔普提修斯，与组织初代首领定下契约，从魔王那儿借来永生魔法，于1447年归来，给予信徒永生。”
“更正一点，”魔王，也就是普提修斯，咧开嘴笑道：“那个于你们初代首领定约的恶魔，已经成为了魔王，这次归来，带着永生魔法，降临人间！”
为了取代魔王，普提修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也是他迟到的原因。
“魔王大人！”男人消化完这段信息，惊呼道：“有了永生魔法，一定能——”
“——都是废话。”
不料，魔王却冷冷打断对方，“你们这个破样，还有什么资格向我索取魔法？”
“大人！”男人吞了吞口水，“您......是想统御人间吧？”
“废话，”魔王仰起头，“人世间，六百年，魔法不再，还有什么能阻拦我？”
“大人！有！”
“哦？还有法师？”
“不！”男人两目烁烁，“原子弹！”
魔王没有说话。
“那是世纪大杀器！毁灭之神！您是魔王，也得......好好考虑......”
“什么意思？”魔王不悦，“我敌不过圆子蛋？”
“那是一种...现代核武器！”男人解释道：“能毁灭方圆数里的一切！恕我直言，您的军队，还无法抵御这种现代武器！”
魔王沉默了。
“小子，你所说的现代武器，就是这种东西？”一旁的右护法咳了一声，拿起一颗子弹，然后，当着男人的面，将其捏成薄片。
“你们的确强大，”男人心有余悸，“但原子弹的威力更大，能炸毁一切！不是个体战斗力能填补的。”
“那你说说，一颗原子弹，抵得上什么级别的火球术？”右护法追问。
“啊？火球术？”男人蒙了，“是空气燃烧弹之类的吗？”
右护法也蒙了。
“鸡同鸭讲。”魔王不屑道：“去看看圆子蛋的威力，不就知道了吗?”
“大王圣明。”右护法拍马屁道。
“嗯。”魔王满意地点点头，冲男人道：“炸一颗圆子蛋，在附近看看。”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牵了牵嘴角，“这...呵...呵......”
“大人！全部清理掉了！哈哈！”
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怪物从拐角闪出，它舔了舔嘴角的血肉，暴戾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所有的人类，全都被我杀了。”说到“所有人类”一词，左护法还特意瞄了眼坐在地上的男人，补充道“如果不算他的话。”
“什么？这里可有六百士兵！”男人瞪大了眼，“你全杀了？”
“蝼蚁般的人类！”左护法露出一排排尖牙，“连个法师都没有，那些小东西打在身上，不痛不痒！”
话音未落，男人感到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它们来自魔王身后的随从，它们似乎在嘲笑这个无知的人类所说的，现代兵器，核武器，在恶魔面前，都是笑话。
“我带你们看看！”男人发了狠，他掏出指南针，指向一个方向：“向那里走十里，有一个军事演习基地，你们去看看，现代兵器的厉害！”
“无知小辈......”魔王冷冷一笑，“本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趣游戏，但，你们的初代首领，好歹为我守了承诺，再迁就下你，也无妨！”
说罢，魔王大爪一挥，红光乍现，包裹众魔，时空颤抖，
当红光散去，众魔已经站在山顶，俯瞰山脚：
数以百计的士兵穿铁索、越野跑、机动作战，偶尔有手榴弹炸起一片尘土，炮弹炸平一个山头。
“那是初级的火球术吗？看他们用的很频繁，好像每个人都能使用。”
“按理说，至少是初级法师才会的魔法，这群普通人，是如何习得的？”
“那是大火球术吗？看来中级法师不少。”
“不对啊，根本感觉不到魔力，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
......
众魔禁不住这场面，议论纷纷，左护法张口，吐出一团焰球，与空中迎面飞来的炮弹相撞，
“人类，你看那烟花，威力挺大啊！”左护法嘲讽道。
男人站起身，双眉紧锁。
“小子，这些战斗单位，充其量，也就是量产的火法师罢了，”右护法劝解道：“当我魔族大军踏上人间大地，以普通人的体质，一击难扛。”
魔王招了招手，山脚，一个侦察连的士兵数尽倒下，悄无声息。
“蠕虫，你说的圆子蛋，就是这些炸弹吗？”魔王展开手，掌上缠绕着一道道亡魂，“我抬抬手，就能碾死这些虫子，点燃圆子蛋机会都没有，响不了的蛋，何足惧哉？”
男人没有说话，依然皱着眉。
“人类，少装哑巴！”左护法抓起男人的领口，举到山崖边，“原子弹，就是些小火花吗？！”
“不！你们还没看到真正的原子弹！”男人慌了，“原子弹威力巨大，不能近距离观测！”
“威力巨大？你见过？！”左护法逼问。
“没有，”男人如实相告，“但，但核武器的威力，我窃取过军事机密，核武器的威力，预计很大，科学家、军事专家都这么说......”
“预计？也就是说，原子弹的威力，没有人见过咯？”左护法咬着牙。
“对！但那是核武器啊！”男人快哭了，“核聚变，知不知道，我之前是物理专业的研究生——”
“——废话连篇，欺瞒君王！”左护法冷笑一声，“罪当——”
它停住了，看向西方。
男人停住动作，看向西方。
身边的恶魔停住讨论，看向西方。
山脚的士兵停止演习，看向西方。
所有人、魔，都停下一切动作，看向相同的方向——西方。
此刻，太阳在东方，阳光铺满了东方，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与太阳争光，
但，西方，一团巨光升起，照亮了整个西天，
一根巨大的光柱，插在远方，像章鱼的一只触手，缓缓蠕动着，
这肉眼可见的压迫感，就连魔王，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光柱渐渐变暗，化为厚重、凝实的蘑菇云，缓缓爬升，推开天空的云层，一圈圈可见的冲击波，卷携着凭空荡开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它，很慢，很远，很大，
甚至......很安静。
“蘑菇云......”男人喃喃道：“是原子弹？在市中心？今天？投弹了？”
“开什么玩笑？”左护法也有些慌，“那团东西有多大？”
“那就是原子弹？”右护法也沉不住气了，“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魔法......”
“先放我下来。”男人有气无力道。
左护法想了想，没找到拒绝的理由，便冷哼一声，将其一丢，
后者踩在地上，双手捂住眼，低声道：“失明了......”
“是恐慌级法师吗？”
“就算是光系魔法，法力也太强了！”
“肯定不止恐慌级！绝对有毁灭级！”
“搞什么！一个没有魔法的人间，竟然有如此杀器...”
“这种奇观，怕只有传奇级的魔法能达到...”
......
“不！”魔王突然大吼一声，所有恶魔都迅速安静，看向自家首领。
“传奇级法师，早就在七百年前死了！纵欲过度！”魔王似乎特别在意这件事，它手指蘑菇云，大声道：“圆子蛋虽然威力大，但以魔族战士的速度，可以轻易逃出爆炸范围——”
“——快跑.....”男人突然插嘴。
“什么？”魔王有股不好的预感。
“冲击波，就要到了......”
话音未落，地面发颤，好像地震袭来，
但周围气压骤变，又像台风席卷，
同时，轰鸣声从远方驶来，好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牛迁徙，数以万计的巨兽愈来愈近，
魔王神色一凌，抬手一挥，红光现，红光落，
它们，又回到了地下基地的那条走廊上。
也是在这一瞬间，震动、气压、声音，都恢复了正常，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有的恶魔差点就靠在墙上，
一阵沉默，
就连老辣的右护法，也不知说什么打破僵局。
“这就是原子弹。”男人依旧捂着眼，“你们恶魔还好，普通人的眼睛，看一下就会失明。”
“如此远的距离，都能波及......”右护法难以置信，“那要是在爆炸中心，那该有多强？”
“不止是冲击波吧？”一贯嚣张的左护法也有些蔫，“那么强的光，中心肯定有高温，我们还好说，普通恶魔的话，怕是得死一片啊。”
“不止如此，”男人接过话，“据我所知，爆炸后，还会留下极强的辐射。”
“什么玩意儿？”
“就是...一种东西，怎么说呢，持续性魔法，能维持很久，爆炸范围内的一切生物，都将受到污染，慢慢死亡...”
听完男人的描述，就连恶魔们，都不敢发声了。
“刚刚的圆子蛋，是扔在城市里的吗？”魔王突然发问。
“呃，是。”男人疑惑。
“城里有人吗？”
“有。很多。”
“他们都是老人吗？”
“啊？当然不是，很繁华，人来人往。”
“城里有法师吗？”
“魔王，大人，您忘了，”男人苦笑一声，“这个世上，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人，能抵御原子弹。”
“人类，你们...是人类吧？”魔王怒视着男人，目光带着一份不解，“你们，到底是怎么发明出这种...连我们恶魔都自愧不如的武器的？又是如何摸着良心，将这种武器，用到你们同胞身上的？”
“魔王大人，我......嗬，”男人又笑了一声，“您，还有信心荡平人间吗？”
“这种武器，人类有多少？”魔王看着对方。
“不知道有多少，现在是人类内战，一切都很克制，一旦魔族入侵，核武器发展解禁，到时候，也许......成千上万颗，也说不定。”
魔王不语，众魔也纷纷互相窥视，
大约一分钟后，魔王走近男人，抬手，摁在对方脸上，后者像挣扎，但被轻轻摁住。
片刻后，魔王松手，男人挣脱出来，“你，你干什么？！...诶，眼睛看得见了？”
“不止是眼睛，”魔王沉下脸，“我还将夺舍魔法植入了你的思维，百日后，我将从魔界归来，带来不惧怕圆子蛋的魔族士兵，这期间，你要建立组织，并且掌握批量制造圆子蛋的能力，最后，保护好传送门。”
“一百天？太短了！”男人惊呼。
“人间一年，魔界一天。”魔王斩下自己的一节手指，丢到男人面前，“这是魔法材料，够你用的。”
魔王说罢，扭头便走，众魔也紧紧跟着，只有通过传送门，才能回到魔界。
男人颤巍巍地捡起地上那根手指，“突然就被交付这么重大的使命......”
走着走着，魔王突然回过头，冲男人道：
“别忘了，蠕虫人类，一百天！”
“您也别忘了，恶魔大人，一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