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书影】美人说电影新视角

欲把子怡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2017-09-29  本文已影响1918人  江昭和

章子怡给我最初的印象,来自电影《夜宴》结尾,婉后独自走在幽深大殿,回眸深处那一丝惊讶夹杂着恐惧的冷。

那样艳红的锦袍,那样艳红的唇,还有额间那一缕花痕,益发衬托出一个处心积虑,却满盘皆输的落魄女人的孤独。

莎士比亚原著中哈姆雷特的母亲乔特鲁德,跋山涉水到了东方,在冯小刚的笔下变成一个周旋在帝王父子,叔侄,以及兄弟之间的红颜祸水的形象,美艳不可方物,却行事利落狠辣,杀人于眨眼之间,将「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情结,渲染到极致。

然而一个女人心中藏着多大的野心,就得承受多大的创伤和孤独,因为在将男人作为棋子的时候,她自己其实也踏进了不可挽回的命运的洪涛中,得到的一切,注定会以更加深重的代价作为铺垫。

章子怡令人叹服的一点是,她能够将这种「冷」以十分质朴而深沉的方式表达出来,或许只是一个唇畔的牵扯,或许只是一个眉弯的翕动,或许只是一个眼神的凝视。

你就仿佛感到有丝丝秋凉的冷风,向你的心里侵入,不知不觉地感到忧郁和凄怆,不是肃杀凛冽的北风,更不是拂堤杨柳醉春风,而是让人在静默里,仿佛中了毒般地定格住,不能动弹的幽幽的怨。

以至于我常常想,如果白乐天的《琵琶行》搬上荧幕,那「梦啼妆泪红阑干」的琵琶女,非得是章子怡来表达才传神。

这种「清冷」,在李安镜头里的玉娇龙,张艺谋镜头里的白衣女剑客,甚至是王家卫电影《2046》里那个扬言「我嫖你」的浪荡女子身上,都能够捕捉到。

上天赐予了章子怡一双得天独厚的眼睛,仿佛深藏着无限的风雨和故事,等着有心人去寻觅,却永恒只能是梦幻地憧憬,而不能触及。

亦舒小说里的美人,大多数都得有这样一双能够说话,自动表情达意,引人入胜,幽深而朦胧的梦的眼睛不可,当年的李嘉欣,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顶级标志,无可挑剔,但是亦舒形容她的眼睛不活,俨然一个木讷的花瓶。

既然有了这样一双眼睛,那么无论是淡妆,还是浓抹,她的魅力始终幽幽地悬在那里,不会叫人产生太多的失望。

所以电影《一代宗师》里,置身于花团锦簇,缤纷霞衣当中,一身低温内敛素衣的宫二,既显得与众不同,又与众不同得那般清绝,骨气奇高得美丽。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万花从中一点绿」,那也得自己绿得有风格,绿得当真出挑,而不是迟早被吞噬,被淹没,被更加惨绝人寰地遗忘。

她向叶先生告别的那一段,我也不知道反反复复看过多少遍,不仅仅是王家卫的台词功底过硬,一句句写尽漂泊中人的坎坷心酸,失意人的爱情梦想不能如愿的寂寞风寒,也不仅仅是两个如此鹤立鸡群的演员,幽幽酝酿出的让人沦陷不能自拔的感伤氛围,只在彼此的眼波深处浮沉和飘荡,再也不能摆渡的迷醉,更是章子怡将一个不曾过尽千帆,却胜似过尽千帆的寂寞深情女性的缱绻心思,落寞释然,自我安慰,隐忍背负的苍凉和感伤只用低回的述说,和一滴眼泪表达得淋漓尽致,让人倾倒。

真的,电光石火,醍醐灌顶,何必长篇大论,往往只是一言;浓情蜜意,刻骨铭心,何必朝朝暮暮,可能只需一眼;无法割舍,只能割舍,夜雨霖铃,肠断裂帛,何必撕心裂肺,也许只是一滴眼泪,一滴而已。

我无法想象王家卫的《一代宗师》,如果不是梁朝伟和章子怡来演绎,会是怎样一副面孔,他们是演员里面,难得的一个眼神就能够演戏的人。

你就随着他们的眼波荡漾,自己也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在何处,但是任其漂流游荡,已经是一种不曾辜负。

宫二给予我的灵魂颤抖,让我产生无可救药的青睐,同样融化在《艺伎回忆录》当中,遭受过战争和感情洗礼的千代,在清清小溪边洗衣时候的素净那一幕里,以及《罗曼蒂克消亡史》当中,被当作性奴关押虐待许多年以后,重见天日,与葛优扮演的男人重逢时候,小五眼中的那一丝万语千言,化作冷洌秋风的沧桑和苦涩里。

这种沧桑,并非完全与年龄相关,有些人活到八十岁,依然眼神清亮,宛如处子,有些人年纪轻轻,却已然令人窥见岁月的痕迹。

这种「斜晖脉脉水悠悠」的,令人感到沧桑风尘的落寞眼神,一方面是经历造就,另一方面还是人自身的天赐的灵气。

章子怡身上,就拥有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质地。

也许大多数脂粉堆砌,身着华衣的女子都令人赏心悦目,但不是每个女人都经得起素面朝天,衣无彩绣的雕琢。

也许不少女人能够朴素淡雅得宛如清风明月,但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一双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的妙瞳。

看过章子怡凤冠霞帔,倾国倾城的艳丽,再看她身无彩凤,返璞归真的清新,你才真的能够体会到那一句苏东坡的诗——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