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痕迹
一张泛黄的纸条,被路旁的风,裹挟着吹进一片湖。纸条被浸湿,一条鱼跃起。这张孤零的纸条缓缓的,沉入湖底。
这是一张载着陈年故事的纸,缱绻的文字,细细碎碎地铺满整张纸。一场梦,在江南连绵的细雨里,绽放,谢幕。
1987春,桃花满枝,压碎了光影,摇曳在杨柳风中。廿一少年郎,从驿口,漂泊北上,挑起生活重担和梦想,出发。盈盈泪水,抚过少女殷红的脸庞。
分离往往很简单,有时甚至不需要一句话语。
1994年秋,北雁南飞,霜打枝头。邮车驶进暮色,驶过荒凉小道,驶过孤独的桥,驶过灯火昏黄的人家,带给少女一封泛黄的信。拆开,一张黑白照片,嶙峋的眉骨,刚毅的眼,低抿的唇。七年涅槃,稚嫩少年变得成熟坚韧,目光里透着的,是生生不息的希望与爱恋。和照片放在一起的只有一张短短的纸条,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少女又红了眼眶。
“等我回来,娶你。”
夜色飘摇,月光爬上青瓦白墙,将少年的模样刻进少女的心里,思恋,爱,等待,是月光刻画的工具。
忘了1996年还是1997年,少年回来过一次,看她。只记得住,那天的,橙黄色云霞,氤氲在天际,衬着青黑色的远山,像一幅工笔细作的画。他就那样站在余霞里,朦胧的光柔柔地洒在他的身后,他轻轻地说:“阿落,我回来了。”少女望着他,仿佛看见那个二十一岁的少年,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在津渡口,步步回头。
她粲然一笑,拥抱住少年的肩。
“你能回来,就好。”
纸条开始腐烂,变成湖底的泥土。湖水总在荡漾,像刷子,清晰着纸条的字迹,却模糊了回忆。
1999年,北京一工厂发生火灾,无一人生还。南方落后的小镇上,仍岁月静好。
风筝在风中高飞,却忽的断了线,随风直上,消失不见。
青丝何时变成白发,从前的池塘,经历无数次细雨的,成长,变成了一方湖水。
邮车行驶的很慢,摇摇晃晃的从远方驶来,一封信,掉落尘埃。
风,吹起,信封被翻开,一张照片,一沓明信片,一张纸条,落出。纸条,落在湖岸边,风,却停了。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叶绿了,叶落了。
年岁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将白净的纸条,染上了属于岁月的泛黄。没有人发现这张纸条,没有人将它拾起。偶然,车驶过,带起路旁的灰尘。
纸条,落进湖里,浸湿,下沉。在时光里腐烂,成泥。
少女已为人妇,有健康的儿女,她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往事。但她始终,清晰地记得,她等过一个少年,他唤她“阿落”,他有一对嶙峋的眉,一颗热忱的心。他说过,“等我回来,娶你”。
他们终是没能赢了岁月,时光的痕迹那样明显,将少年对彼此赤诚的爱恋,永远地留在了一场大火中。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一只鱼有幸看见过,却忘了。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它们没留下过什么时光的痕迹。
只是忽然在某个午夜梦回时,泪湿润双颊,才蓦的惊觉,不见了少年郎。
但无悔,他来过,总算留了痕迹。哪怕是邮车,颠簸的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