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II风雨岁月（44）： 踏上故土
几年前，晋北遇上旱灾，庄稼被毒辣的太阳活活地烤死，很多老百姓都背井离乡，逃荒到内蒙来，王家庄的人也不例外。
王二虎一家七口人，他是家中的老小，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早已出嫁。闹饥荒的时候，家里还有些余粮，在他父亲看来，省吃俭用过个一年半载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了给地主王得才当长工去。
王得才是王家庄势力最大的地主，王家庄的土地有百分之六十都属于他，真可谓积粮万石、牛羊成群、骡马满圈，就是十年旱灾都没关系。
王二虎从小就是个犟脾气，不想给王得才家当长工，父亲再三劝说无果，后来大动干戈，竟然像关禁闭一样把他锁到一个破草房里，不让吃不让喝。
面对父亲的家法，王二虎没有反抗，乖乖地钻进了破草房里。然而，令父亲没想到的是，半夜里，他撬开了门，偷偷地跑出了去了。
漆黑的夜晚里，他犹豫不决地站在家门口，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往哪里走，但似乎又要坚定地走出去。他只听家乡的人说过，去内蒙逃荒一直向北走，于是，他什么都不顾地孤身一人出发了。他也是很幸运地在路上了遇上了逃荒的同乡，才结伴来到了内蒙。
在内蒙的几年时间里，他渐渐地认识到自己的任性，不该跟父亲对着干，出门在外的日子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李宝才听着王二虎的诉说，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有的人活着却是为了吃饭。
一路上，大伙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地赶路，一个个疲惫得几乎到了麻木。快到杀虎口的时候，领队的老乡告诫大家要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流浪汉，对土匪强盗已经没有那么恐惧，就像有人说的那样，抓壮丁了也许是因祸得福。因此，大家还是跟前面一样，该走路走路，该休息休息，反而还没有见到一个土匪强盗的影子。
出了杀虎口，李宝才越走就觉得越熟悉，远远就看到一群羊，他突然想到了曾经遇到的那个牧羊人，不知道还是不是他。他把情况告诉大伙后，就向着牧羊人的方向极速地走去。
当他一个劲地往前走的时候，只见一只牧羊犬飞快的跑过来，他感觉一阵后背发凉，转身就往回跑，不料被一块石头坑了一下，顺势栽倒在地上，他感觉一切都完了，非要被牧羊犬咬死不可。
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听到了一声口哨的声音，牧羊犬突然调了头，向着羊群的方向跑去。李宝才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一个人影向他的方向移动，心里有一种被拯救的喜悦。
过来的人正好是他曾经在这一带碰到的那个牧羊人，李宝才和牧羊人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有一种熟悉的陌生。良久，牧羊人开口说道：“你怎么能在草原上胡乱走，也不怕牧羊犬把你吃了？幸亏我及时发现，要不然今天你就会被我的牧羊犬撕得粉碎。”
李宝才听着牧羊人的话，又是一阵莫名的恐惧。他说：“几年前，我们几个逃荒人经过这里时，遇到过一位牧羊人，他还给我们一些建议呢。”
“要说这一带的活动牧羊人有很多，经过这里的逃荒人也很多，我也记不清楚见没见过你？”牧羊人说了几句话后，李宝才觉得虽然岁月的沧桑没有放过牧羊人，但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
他用提醒的口吻说道：“几年前，我们走到这里时，大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撤退，最后分道扬镳。我和一个伙伴去了杀虎口，另外几个就撤回去了。”
牧羊人似乎极速地在脑海里搜索曾经的记忆，他说：“好像有这么回事，我还告诉他们，过了前面这个山梁就小心点，别遭到土匪的抢劫了。”
“没错，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几个人就有些害怕，不敢去杀虎口，只好撤回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分手后，有两个人走了杀虎口方向，其余几个人打算撤回到老家去。”
“其实，当时我也在打退堂鼓，但是我的妻子早几个月就去了内蒙，我得去找他们去，因此就硬着头皮往前走，还好有个伴。”
牧羊人的脸上突然表现出一阵伤感，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冲刷出两道淡淡的泪痕，就像是静静流淌着的河流一样，低声吟唱着岁月的老歌。
他继续说道：“你们分开后，留下的那几个并没有立即走，他们还是犹豫不决，还跟我打听附近有没有开荒种地的营生。我告诉他们，要想种地只有去内蒙，这一带土质很差，从来没有人开垦过。那时候，你已经走出了很远，都看不见影子了，那几个人却坐下来休息。”
“他们后来到底去哪里了？”
“跟他们说了一会，我就赶着羊群往继续往西走。当我回头看的时候，只见路上一阵尘土飞扬，我心里想，他们这下完了。果真，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押走了。”
李宝才说：“我们两个还算运气好，快到杀虎口的时候，遇上了同乡人，就跟着他们去了包头。”
“前几年真是动荡不安啊！老百姓的脑袋就像时时在手里提着一样。”
“可不是么！”
“那你在内蒙找到你妻子和家人了吗？”
李宝才面带遗憾地说：“没有，内蒙太大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家里还有父母和孩子，先回去看看他们吧。”
“也好，也好啊！”
“我跟你打听个事，不知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这几年，有返乡的逃荒人吗？”
“似乎没有从杀虎口出来的逃荒人，一看他们的着装我就知道。你还是我第一遇到的返回来的人，怎么只有你一个，胆儿真够大的。”
“我们一行也有很多人。”说着，李宝才指向远处隐隐约约的一队人马。
“虽然这些年太平了不少，但还是要小心啊！”
“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也多保重啊！”
听了牧羊人的话，李宝才反复思索，妻子和弟弟妹妹他们应该还在内蒙，但无论怎样，自己得先回家看看。
回到队伍里，王二虎问李宝才：“你找那个牧羊人干什么去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牧羊人，想跟他寒暄几句。”
“你也真是，也不怕牧羊犬把你咬了？”
“你说的还真是，要不是牧羊人及时发现，真的就没有命了。”
走出来杀虎口，大伙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李宝才觉得越走越熟悉，越走越盼望着早点儿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