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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

2025-12-03  本文已影响0人  红糖粥

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家啊,家】

1

阿芹回家时,已近晌午。进门时,她故意没去抬连带门框都已下沉的老木门,让它与地面摩擦后发出钝长的声响。过道旁的鸟笼没盖上布,里面的画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扑棱了好几下,翅膀刮过笼子“沙沙”作响,但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出现。厨房里,父亲听见开门声后起身去盛饭。电饭锅被打开后升腾出一股白色的水汽,阿芹看不清他的脸。

阿芹把钥匙丢在桌上,金属与木头桌面碰撞后发出的声音像是警告,又像是在发泄不满。父亲转过身,与阿芹短暂对视了一眼,说:

“回来了。吃饭吧。”

“我刚才去保健品店了,”阿芹见父亲避口不提,有些生气,“店员说她不在,下午我会再去。”

“其实东西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那段时间我不便秘了。”父亲说完夹了一筷子豆芽菜放进碗里,低头低眼地往嘴里刨。

“骗子不先让你尝点甜头,怎么把你的养老金骗光?”阿芹的声调高起来,像被按下了高音键的琴键,“让你体检你不去,非要信那些花言巧语。你说医院信不过,怕他们过度检查。那我说那些卖保健品的是骗子你怎么也不信?现在好了,大几万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部分是三无产品。现在给你吃你敢不敢吃?”

“那不是还有一部分是有生产厂家的嘛……”父亲把头从碗里抬起来,不怕死地又递过来一句话。

“啪”,阿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下午跟我一起去她店里,把那些东西和收据都带上,退不回钱我要他好看!”

“砰”!被气饱的阿芹回了自己屋,把门重重甩上,也不管父亲此刻的脸臭得跟鸟笼子底下的鸟粪一样。

阿芹的脾气从来和父亲的不对付,用母亲的话说,你俩实在太像了!一个非要这样,另一个就非要那样,谁也不愿服软。

父亲是家里的老小(小儿子),奶奶宠,哥姐爱,家里虽不富裕,骨子里却是个少爷性情,凡事都让别人哄着说话。母亲在世时,父亲被接力哄了几十年后竟成了“唯我独尊”的主。但到了阿芹头上,她只觉得头上戴了几十个紧箍咒,吃饭掉米粒被念,扫地不干净被念,走路不挺胸被念,就连换个坏锁也要被碎碎念。若是惊到了他的画眉,更是罪不可恕,非要把人念得躲出屋外才肯罢休。阿芹心里早把父亲的行为比作暴君,若有不从,势必被当成箭靶一通狂射。彼时的阿芹只觉得若自己真是孙猴子,若不能把头上的箍去了,情愿在五指山下再压五百年。

父亲强势,但并非一无是处。年轻时也是勤快上进的好小伙,不然文艺队出身的母亲也不会看上他。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和母亲都是工厂里的双职工,父亲是个多面手,电焊、车床、木工……但凡看过几次就能学个七七八八。母亲则温柔贤惠,长得又漂亮,从文艺队退下来后,服从组织安排进了工厂。父亲对母亲算是一见钟情,据母亲说,当时父亲连续几个月向她发动了电影票攻势,交谊舞攻势和口琴攻势,母亲也没多做抵抗便缴械投降。

母亲耽于父亲的强势自有她的历史原因(其实就是爱情),阿芹想翻出父亲的五指山,源于两件事。一是初升高那年,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母亲把这事告诉阿芹的时候,她并未有多震惊,心里想的是原来这几年来自己没人关心和呵护原来是因为这。在这之后,母亲更是毫无顾忌地进行全天候侦探式地跟踪、探查、取证,最后在香港回归的那天晚上,她带着女儿去离家五公里远的一个出租屋捉奸。说实话,门打开后看见父亲的那一瞬间,阿芹真希望这个家就这么散了,这样她便可以找个理由撬开紧箍咒去广东找她的发小阿莲。

阿莲比阿芹年长一岁,也是厂里的子弟。厂子倒闭后,阿莲的父母也离了婚,阿莲初中一毕业就随她表哥南下打工去了。假期与阿芹通电话时,她描绘的那个外面的世界与冰窟无异的家有着鲜明的对比。

阿芹当然对父亲的行为感到愤怒,同样也对母亲的懦弱感到无法理解。一个女人怎么能在被如此伤害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是母亲对阿芹疑惑的解答。

“你就不怕他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阿芹说。

“不会的,那个女人就是看中了你爸的钱,现在钱已经骗到手了,就你爸那副肺结核和肝炎的身体还有他那个臭脾气,除了我还有谁能待得了他。”母亲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自负的回答最终让阿芹闭了嘴。

另一回是父亲回归家庭后的第三年,阿芹高中毕业要填志愿。那天她拿着志愿表回家,母亲高兴地说我们家也终于出个大学生了!父亲虽也面有喜色,但阿芹知道志愿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按自己所想的填报。

果然,那天晚饭后,父亲花了好些钱买了些礼品,带着阿芹上一个十年都不曾走动的红薯藤属性(远亲的远亲)的亲戚家,想让人家给参谋一下填报志愿的事。结果那人连《志愿填报指南》都没翻看,寥寥数语,大手一挥,父亲就同意了让阿芹报考师范,临走时他还千恩万谢地往人家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

“师范有什么不好?工作包分配,一年三个月的假期,既不用日晒雨淋又不用加班,多少人羡慕!”父亲独裁的做法再次让阿芹不爽。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画画。”

“画画?我没有听错吧!”父亲的脸型突然间由圆变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阿芹幼稚又不切实际的想法戳死在摇篮,“学画画出来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阿芹没有回答,因为以她当时的见识,她确实没有办法回答。若是换在今天,她会理直气壮地说:“插画师、漫画家,甚至是设计师、工程师……都有可能!”

最后阿芹妥协了。可在上师范学院的第二年,毕业生就不包分配了。阿芹气得想砸墙,更气的是她后来知道那个所谓的亲戚在教育局里混了十几年一直就是个收发报纸的。

在离家求学的那几年里,阿芹每每回想起这些有关自己的事,除了想挣脱紧箍咒的念头一直在以外,她还总结出了一点:父亲天生就是易撞骗子枪口体质。哪怕现在有个人红口白牙又两手空空地站在他面前说有个“9988登日科研工程”需向民间集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积蓄梭哈。

阿芹对父亲的这一判断当然也是有据可查的——每次她打电话回家问候父母身体情况时,母亲总会有意无意地向她“汇报”父亲的动向:

“你爸去京市学技术去了……水变液化气。好神奇呀!……我们家很快就有钱了……”

“你爸买了几串红木手串……戴在手上漂亮得很,和我的衣服也很配,就是碰水会掉色……”

“你爸买了一张八万八的按摩床,上面都是玉石咧……他不怎么按摩,不过用来放冬天的棉被也不错……”

母亲的口气让阿芹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幅吊诡的画面:

在一个没有观众的舞台上摆放着一张小方桌,方桌被一块长长的桌布罩着,看不到腿。父亲母亲皆穿着及脚的长衫,父亲站于桌侧,母亲立于桌后,桌上貌似还放着一把折扇和一块惊堂木,一派古韵古风的模样。

尽管没有观众,但他们俩人还能一搭又一搭地说着话:

父亲说:“最近我听说有个公司开发了一种新技术。”

母亲答:“什么技术?”

“将水变为液化气。”

“嚯!那得值老鼻子钱了!”

“那可不!想买的人队都排到德胜门外了!”

“那得有多长啊!”

“先甭管这个,你就说这技术咱要是学到手了,咱家是不是就行走在康庄大道上了?”

“那怎么能叫行走呢!那应该叫奔跑!”

“说得好,不过想要奔跑在这康庄大道上也得交过路费不是?”

“啥意思?”

“就是想学技术得花钱!”

“那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也就大几万吧。”

“那还叫不多,都抵咱俩好几年的工资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技术学到手,还愁不能致富吗?”

“说得对!还是你的眼光长远!不过确实有点贵了!”

“可我又听说了——”

“什么?”

“这公司现在正处于创业期,需要资金回笼,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凡是在指定日期前购买该项技术的,均可享受九折优惠。”

“那可是真划算。”

“可不嘛?为免得夜长梦多,我明天得就去!”

“行,我这就去银行取钱,顺便把衣服行李给你收拾好!”

……

阿芹顿悟了为什么相声这种艺术形式流传至今仍以对口最受欢迎,皆因在一逗一捧这二人中,捧的那个,永远,永远不会让逗的那个感觉到冷场。

相声!竟是婚姻的真谛!

而在生活这个超大型的真人秀节目里,母亲是父亲最好的捧哏。

母亲临终前交待阿芹:

“照顾好你爸。”

阿芹看着躺在旁边床上呼噜声震天的父亲没好气地说:“照顾不了一点,他又不是我儿子。”

“想想谁教你学走路,谁教你认字读书?”母亲最擅打感情牌。

“那也得他听我的。”阿芹败下阵来。

“不听就吼他。他这个人,欺软怕硬。”母亲终于传授了她的绝招。

阿芹笑了,又哭了。

母亲去世后,阿芹有幸听父亲吹过那尘封已久的口琴,多是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歌。阿芹从来不知道,父亲多情文艺的一面有时候也挺迷人。父亲原先只在家里吹吹,解解闷,后来怕打扰到邻居(其实是嫌家里没人欣赏),又跑到广场上吹。曲风也从深情怀旧过渡到欢快明朗。没过多久,琴声引来了一个叫美慧的女人。


2

美慧出现在阿芹眼前时,她和父亲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阿芹眼瞅着母亲的照片还摆在斗柜上,又瞅着那个满眼都是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的老头,回想起和母亲去抓奸的那个晚上,恍如隔世。

美慧是个寡妇,身材不算苗条,但也算有凹有凸,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盘得精致,只是那掉光后描上的栗色细眉和猩红的嘴唇让阿芹不敢恭维。

“阿芹呐,”美慧提着调门挺直了背,坐在母亲生前精心勾织的沙发巾上说道,“我和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的。”

阿芹低低地“嗯”了一声,二郎腿下压后的身体前倾让人看起来像是重心前移又像是点头。

“你爸也说了,要把我当初恋那样对待。”细细的假眉往上挑了挑,嘴角和眼角同时上翘,形成了一组同位角。

“所以——”,绕来绕去之后,美慧终于提到了重点,“彩礼的事可不能马虎!”

阿芹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扫过去,把父亲扫得头都低到了裤裆里。像极了已取到真经的唐僧又遇到了第八十二难。

原来美慧之前信誓旦旦地拍着她饱满的胸脯向父亲保证不要他一个子,而父亲也原封不动地把话告诉了阿芹,还让她相信他并祝福他找到了真爱。

“哦!”阿芹转了个音,意为不解,想着她解释得越详细越好。金箍棒不出,父亲更能看清这妖精的意图。

“这个什么三金五金的我就不要了,彩礼嘛,十八万八我是可以接受的,并且每个月要有三千块的零花钱。你也是女孩子,那你应该知道花钱的地方可不少!”

阿芹强迫自己优雅地点着头,像下巴上装了个机关,机关的另一头牵着美慧的嘴。阿芹一点头,美慧的嘴就不停地说。

“另外,这个房产证上嘛,要加上我的名字,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还有这个家务,你看我的手,”十根笋尖似的手指伸出来,“别说现在了,这几十年来我是一个碗都没洗过的……”

“还有吗?”阿芹几乎把槽牙咬碎。

“还有……就是过年过节要有红包的,仪式感是万万不能缺的!”美慧以为阿芹同意了她的要求,一脸满足地望向这场谈判里唯一的男人。

男人对于步步为营的妖精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讪讪地陪着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可以商量,不过……”阿芹组织好了语言打算回击,“既然你们都谈到这一步了,那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比较好。”

“你说,你说。”

“我爸这个肺结核你是知道的哈,当初拍片医生好像说肺部是有阴影的,还有这个肝和血压,也是时好时坏,所以每年都得定期去复查,所以这个费用得留出来,加上他年纪也大了,其他的常规检查也得做。也不多,加起来大几万的样子,另外得事先跟你说清楚,好些项目医保是不报的。另外——”阿芹看到美慧脸上的粉底液已经遮不住她逐渐胀红的脸色,“这栋自建房啊,有一部分是当初是我妈借了我大舅和二舅的钱建起来的。我两个舅舅心善,钱也没要,说是以后我结婚了当嫁妆。你也知道,我爸我妈就我一个女儿,这个房子要加你的名字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可以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比如说折成现在的市价,再算出我舅给我的那部分,等我结婚的时候也有个傍身钱。阿姨你也说了,有房才有安全感嘛!我知道你理解我的哈!”

以结婚为名的妖精从脸开始现形。

“另外这个家务啊,是你和我爸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爸和你一样,也是几十年没下过厨房的。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能找到更多的共同语言。至于年节红包嘛,我完全同意,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们这边的亲戚也不少,光我两个舅三个叔一个姑家的孩子加起来就十好几个了,还不算下面的第三代。”阿芹说完扭向唐僧,“爸,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哦,”唐僧从膝间抬起头来,“没……没有了。”

妖精知道碰上了硬茬,最后扭着丰腰肥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握着阿芹父亲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是我们没有缘分……”

这个杀人诛心的美慧,父亲的心就这么碎在这个老妖精手上。

阿芹的金箍棒却一直举着没有放下:

“看见了吧!这些个女人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怎么没有?人家送我的东西你是没看见,花了好多钱的!”父亲嘴硬,阿芹恨不得用铁锤把它敲个稀碎。

“你怎么不说你花的钱更多!不要以为我不晓得,大半年的退休金都扔里头了吧?人家这叫放长线,专钓你这种傻鱼!”阿芹故意把话说得难听,不扎醒这个发春的老头,这事以后还会有。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阿芹可没这么多闲工夫。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瞎说!”阿芹反驳,“你要是找到一个不图你钱的人,我立马出钱给你们办婚礼!”

父亲闭了麦,喘着粗气。

最后阿芹为这段父女间的争吵作了总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还有谁看得上你!”

基于父亲在货币的流通、GDP的增长和骗子及其家人的就业和生存等方面都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气得阿芹真想打个电话给那些骗子,让他们给父亲发个锦旗,上书“人傻钱多,衣食父母”。锦旗嘛就挂在客厅最大的那面墙上,让这个头脑简单、整天没事找事的老头看看,自己是多受这些骗子的喜欢!

“人家说我口琴吹得好听,画眉鸟也养得好……”父亲的声音小下去。

此刻,想满世界找真爱却找回来一个骗子的父亲在阿芹的眼里就是个丢了捧哏的逗包。

空荡荡的舞台上,形单又影只。


3

阿芹还是低估了唐僧肉对妖精的诱惑力——那个美慧在没能与父亲结婚后摇身一变,变成了卖保健品的。说是卖保健品的还小瞧了她,阿芹听父亲说什么卵磷脂胶囊,深海鱼油胶囊,铁皮石斛,蒲公英,还有王八的壳子、穿山甲的鳞她那都有,总之是囊括古今,贯穿中西。

“你那些病不是有医生嘛?”阿芹不解。

“是嘛,有病的那部分交给医生,没病的部分交给她来保养。”父亲坚信自己把钱花在养生上,怎么也不能算错吧。

阿芹不愿与父亲废话,把那堆东西笼到一起估算了一下父亲在保健品上花的钱,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她由此十分肯定父亲亲手缔造出了一个富婆!

当小山似的保健品被拉到美慧店里的时候,美慧正在发展她的下一个会员。威逼、恐吓、大喇叭都用上了,钱勉强回来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要么是三有产品,要么是时间太久,收据丢失了的。

“可以了可以了……”父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念经,仿佛把美慧赶尽杀绝他也会同下地狱。阿芹再次与孙猴子共情。但这次的猴子一把怒扯下头上的紧箍咒:

“你也是!要是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毒死了没人管!”


4

自打从美慧处将父亲的血汗钱要回来后,父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下去,像历春奔夏的花瓣,更像秋尽冬至的黄叶。

每天阿芹都硬硬地叮嘱父亲降压药要记得吃,水要多喝,天凉了要加衣。老头也开始唯唯诺诺地点头应“好”。阿芹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个家象征独裁者的权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移交到自己手里。

是夜,月亮钻到云里去了,父亲的房间却传来了口琴那如泣如诉的声音。阿芹蹑手蹑脚地趴在窗下偷听,那是首极老的老歌《喀秋莎》。父亲和母亲相偎踩着慢四拍跳交谊舞的身影仿佛重现眼前。就在眼泪快要决堤时,里面又传来了父亲深情至极的男中音:

“漂亮的妹妹,哥哥在远方祝你永远漂亮,永远开心!”

阿芹伸脖望进去,黑暗的房间里有一块亮点,亮点里有人影在晃动,那是父亲的手机。接着父亲朝亮点努力地挺直了腰板。

阿芹收了泪,从屁股后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父亲发过去:

“不要熬夜,死得早。”

只见父亲身形一矮,叹了一声不长不短的气,接着把手机熄了。一阵悉索之后,传来了均匀而响亮的呼噜。

这会儿,天上的月亮刚从云层里探出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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