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H·劳伦斯:彼此相随的时刻,不必彼此相属
D·H·劳伦斯,20世纪英国小说家,是20世纪英语文学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也是最具争议性的作家之一。主要作品有《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恋爱中的女人》《儿子与情人》《虹》等。
二十世纪初,当整个欧洲沉醉于工业革命的凯歌时,劳伦斯却听见了钢铁齿轮碾碎生命的脆响。《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半身瘫痪的贵族与生机勃发的守林人构成镜像,前者象征被阉割的现代文明,后者则是原始生命力的具象化。劳伦斯用康妮与守林人的肉体纠缠,向机械化的世界投掷了一枚燃烧弹:"所谓良心主要是对社会的惧怕"。当社会异化为冰冷的制度,唯有回归原始的身体感知才能确认存在。当康妮脱下丝绸睡衣奔向林间小屋时,她逃离的不仅是无性婚姻,更是整个异化的世界体系。
劳伦斯用沾着泥土和机油的笔尖戳破了维多利亚时代最后的遮羞布:文明对肉体的规训。在《儿子与情人》里,保罗与米丽安的精神之恋如同玻璃器皿般脆弱易碎,而克拉拉充满野性的身体却成为救赎的圣殿。这种对肉体本真的追寻,恰是对工业社会最激烈的反叛。就像他笔下的人物总在雨水中奔跑、在泥地里翻滚,用皮肤感知世界的温度,以此对抗机械时代的无情异化。
但这位"肉体布道者"绝非肤浅的自然主义者。他深知"当人们为所欲为时,他们并不自由"的悖论,他既唾弃文明的虚伪,又警惕原始本能的失控;既渴望挣脱道德枷锁,又深知绝对自由如同流沙。在《儿子与情人》中,保罗与母亲病态的精神脐带,与米丽安柏拉图式的情感拉锯,构成了现代人情感困境的预言:我们既恐惧被文明驯化,又害怕在野性中迷失。
或许劳伦斯留给当代最珍贵的遗产,是他对"完整人性"的求索。在《袋鼠》的澳洲荒野上,在《查泰莱夫人》的紫杉林深处,他始终在寻找灵与肉的平衡点。那些充满张力的情爱描写,实则是灵魂的勘探术;那些惊世骇俗的性爱场景,不过是撕开文明假面的解剖刀。正如他笔下的守林人梅勒斯所说:"眼前的东西便是一切",这种存在主义的顿悟,让劳伦斯在解构中完成了重构——当我们不再逃避肉体的真实,不再用文明麻痹感官,或许就能在工业废墟上,重新跳起属于人类的生命之舞。
"我们本质上生活在一个悲剧的时代,因此我们拒绝以悲剧的方式对待它。"《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这句开场白或许道破了劳伦斯的终极目标:在机械复制的时代书写血肉的温度,在理性的荒原上播种野性的诗篇。"人就像一块渺小的岩石,而空虚的潮水却越涨越高。"但劳伦斯告诉我们,当潮水退去,那些敢于直面血肉真实的灵魂,终将在废墟上种出新的虹霓。
原文摘录:
Oursis essentially a tragic age, so we refuse to take it tragically.
我们本质上生活在一个悲剧的时代,因此我们拒绝以悲剧的方式对待它。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Whatthe eye doesn't see and the mind doesn't know, doesn't exist.
眼睛没有看见而且头脑不知道的东西并不存在。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所谓良心主要是对社会的惧怕,或是对自己的惧怕。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只要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你就幸福了。一旦你意识到自己的肉体,你就痛苦了。所以,如果说文明有什么好,那就是它帮助我们忘记自己的肉体,然后时光就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快乐地流逝。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眼前的东西便是一切。彼此相随的时刻,不必彼此相属。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爱应该给一种自由,不是监禁感。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责任,而是在承担责任的过程中找到自我。
——《恋爱中的女人》
爱得越深,苛求得越切,所以爱人之间不可能没有意气的争执。
——《恋爱中的女人》
爱不是占有,而是让对方成为完整的人。
——《儿子与情人》
人是唯一会为信仰杀人的动物,也是唯一会为信仰自杀的动物。
——《袋鼠》
Menare not free when they are doing just what they like. The moment you can dojust what you like, there is nothing you care about doing.”
当人们为所欲为时,他们并不自由。当你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时,便没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事了。
——《羽蛇》
人就像一块渺小的岩石,而空虚的潮水却越涨越高。
——《羽蛇》
Wethink that love and benevolence will cure anything .Whereas love andbenevolence are our poison, poison to the giver, and still more poison to thereceiver.
我们认为爱与善良会治愈一切。然而却未意识到仁爱也是我们的毒药,它是施与者的毒药,更是受惠者的毒药。
——D·H·劳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