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重重冤案：张汤之死背后的斗争（前116-前115）

汉纪0369

原文：

元鼎元年（乙丑、前116）

夏，五月，赦天下。

济东王彭离骄悍，昏暮，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坐废，徙上庸。

二年（丙寅、前115）

冬，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初，御史中丞李文，与汤有郤。汤所厚吏鲁谒居阴使人上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治，论杀之。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踪迹安起？”汤佯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汤亲为之摩足。赵王素怨汤，上书告：“汤大臣，乃与吏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佯不省。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郤，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独不谢。上使御史案丞相，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皆故九卿、二千石，仕宦绝在汤前。汤数行丞相事，知三长史素贵，故陵折，丞史遇之。三长史皆怨恨，欲死之，乃与丞相谋，使吏捕案贾人田信等，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佯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以汤怀诈面欺，使赵禹切责汤，汤乃为书谢，因曰：“陷臣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汤既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乃尽案诛三长史。十二月，壬辰，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解读：

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

夏季五月，朝廷下诏大赦天下。

当时，梁王刘武之子——济东王刘彭离骄横凶悍，常在黄昏后率领家奴和数十名亡命少年外出抢劫杀人，掠夺财物，以此为乐。事后被查实的遇害者就有一百多人。最终，他因罪行暴露而被废去王位，流放至上庸（今湖北竹山西南）。

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获罪自杀。

这一切的起因，源于他和御史中丞李文长期不和。张汤所亲信的低级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上书，告发李文有图谋不轨之事。案件交由张汤审理，最终李文被判处死刑。张汤心里明白是鲁谒居在背后操纵，所以当武帝问他：“这次告发是从何而来的？”他还假装惊讶地回答：“这大概是李文的旧友对他有怨吧。”

后来鲁谒居生病，张汤甚至亲自去为他按摩双脚。一直与张汤有隙的赵王得知此事，就上书告状说：“张汤身为大臣，竟然为一个下属按摩双脚，恐怕暗中勾结、共谋奸恶。”于是武帝命廷尉调查此事。此时鲁谒居已病逝，案件牵连到他的弟弟，被关押在掌管舂碾御米的导官署。恰巧张汤也因其他案件来到导官署，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本想暗中相助，却故意装作不认识。鲁谒居的弟弟不明其意，心生怨恨，便让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合谋诬告李文。

案子交到酷吏减宣手中。减宣曾与张汤结怨，因此对鲁谒居一案追查到底，不过尚未上奏武帝。就在此时，又发生了有人盗掘文帝陵园中陪葬钱币的事件。丞相庄青翟与张汤约定一同上朝谢罪，但到了武帝面前，张汤却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张汤私下认为，丞相四时巡视陵园，文帝陵园被盗，身为丞相的庄青翟脱不了干系，而自己是御史大夫，不掌管陵园事务，故不应被牵涉其中。武帝随后命张汤负责审理丞相在此事中应负的责任，张汤企图给庄青翟加上“丞相知情不报”的罪名，令庄青翟十分担忧。

丞相府的三位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往日都曾担任九卿或二千石级别的高官，资历远在张汤之上。但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务时，明知三位长史的地位尊贵，却故意凌辱折磨他们，将他们看作相府的低级小吏一般。三长史因此对张汤深怀怨恨，决心将他置于死地。他们与庄青翟合谋，派人逮捕商人田信等人，并宣称：“张汤每次向皇上奏请推行任何法令，田信总能提前知晓，借此囤积货物、牟取暴利，再与张汤分赃。”

这些风声渐渐传到武帝耳中。武帝问张汤：“我制定的政策，商人总是预先知情，进而囤货牟利，仿佛有人向他们泄密。”

张汤并不认罪，反而故作惊讶地说：“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事。”

与此同时，减宣也呈上鲁谒居一案的调查结果。武帝认为张汤内心狡诈、当面欺君，便派赵禹前去严厉斥责他。直到这时，张汤才上书谢罪，并说道：“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随后自杀身亡。

张汤死后，留下的家产总值不超过五百金。他的兄弟和儿子们本想厚葬他，张汤的母亲却劝阻道：“张汤身为天子大臣，遭受恶名诬陷而死，何必厚葬！”于是出殡时只用牛车装载，有棺无椁。

武帝得知后，醒悟到张汤蒙冤，于是下令彻查，将三位长史处以死罪。十二月二十五日，丞相庄青翟也被捕下狱，不久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