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幻想】源生
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君墨
一
“不行，我不同意！良行才几岁？你让他自己去寄宿学校？被人教坏怎么办？”李静一手指着男人愤怒不己。“小静，我也不想啊！但你看看这小子成绩！再想想二叔家的孔理，和人家在一个学校，也可以让他帮帮良行，学校氛围好，高中升学率高，这这……”陈迅动动唇轻声说着，看了自己老婆一眼，低头沉默。李静瞪大了眼，抬起手猛拍桌，声音传进良行耳中，他抖了抖身子，妈呀，要糟！
“陈良行！你给我滚出来！”李静头一转，一双眼睛直直看向他所在处，卫生间门紧锁着，良行本来在发现父母吵架征兆的时候，便迅速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良行咔的一声把门打开，他知道他的母亲说一不二，再不开，这门还是得开。这屋里所有的钥匙都被李静整齐放在床旁的抽屉里。
他深吸一口气，起步走到李静旁边。李静看着儿子，懦弱，跟他爸一个样。心情本就烦躁的李静越想越气伸手就是一巴掌，“啪。”良行头一歪，不敢置信地看向李静。李静性子燥，打小起她就是那巷子里的大姐头，打儿子也不手软，“我打我儿子哪错了，错了就得打。”在她看来棒棍之下出孝子，但她之前从不打脸。
“小静！”陈迅是个初中老师，并不认同她的教肓方式，可懦弱无能的性子不敢发声，当看到良行脸上红红的，以及嘴角的伤口后，他忍不住了，打在脸上，被邻居看见，这可怎么解释。他上前抓住李静的手，挡在他面前。良行深深的看着这廋弱，微微弯着的背影，冷冷一笑，背过身夺门而出。
李静愣了愣，看着他出门，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二
良行失魂落魄地走在楼道，邻里的人看见他，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挪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越过他，别人的家事不好过问。要他说陈家这个媳妇儿太泼辣了，普通人消受不起呀。
良行家在一处比较安全的新小区的第三单元的二楼，李静是一所小公司的经理，陈迅则是初中老师，良行家中可以说是富裕的，然而原生家庭的种种养成他软弱顺从的性格。
他没有走远，就在楼下不远处，只要他们来找就可以看见，没有，他们一个都没来。他茫然的看了会自己的家，眼中的光黯暗下来，他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就这样吧，他们不关心，我这样也好。
他发疯似的狂奔，仿佛要将一切抛诸脑后。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跑出小区，车辆来来往往，下班的时间路上总是这样。
“啊！撞人了！快，救护车！”人行道那，一女子尖叫出声，精致的妆容被汗液所噬。“这不是我的错，这孩子自己不看路！不是……”司机看着他撞的男孩，恐惧怨恨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撕了。
在良行跑到路上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刹车，眼睁睁的看着车直直的撞向良行，他握紧方向盘，大脑来不及反应，糟了！这是我刚买的车，债还没还清呢！
好疼……良行撞飞在车的前方，手已经没有知觉了，腰身撞的几根肋骨断了，死死扎向他的内脏，生命流逝，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三
疲惫的身体，止不住昏睡的本能，他睡着了，可惜了一条生命的诞生。
良行醒来时发现他不在路过，也不在医院，这里黑漆漆的，四周黑暗的恐怖，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他不禁想起: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恐惧感蔓延。
“宿主，你好。”冰冷的机械声响起，这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眼中一亮，一个发着的光团围着他飘了一圈，微弱的白光像是点亮了的明灯。
“你是什么东西？”他忍着想要捉住光团的欲望，皱眉质问。“我是愿望系统，为你实现愿望。你想要完美的父母不是吗？我可以为你实现。”系统引诱着良行，冷漠的声音柔和下来，却改变不了那冰冷的机械声。
他垂头，又抬头，“为什么？”
“我实现你的愿望，四十天后，你付出你的记忆，等价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我不是死了吗？”
“是的，但不用担心，你会‘活着’的。”活着可是非定义的词啊，现有的科技只可以保证人死后，脑细胞停留一个月而已，不过应该也足够了。
良行思考，最终同意。只是记忆而已，忘了就忘了吧。
“好，宿主请稍等片刻。”光团飘在他面前，朝着他的眉心融入，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脑海，暖和的像是冬曰午间的阳光照在身上一般舒适。
四
“宿主，醒醒。”声音又一次在脑中响起，冷漠的声音让他迅速清醒。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切仿佛梦醒般。他刚想询问系统。“良行，良行，吃早餐了。”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好。”听到这声，他蒙了，直到系统出声:“宿主这是你的母亲呀。”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出声。
厨房的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让他几乎哭出声，李静很忙，要坐上经理也是非常不容易，她需要巩固自己的位置，陈迅不会做饭，早上就是晚上外卖热一热，中午叫外卖，有的时候良行会自己买菜，自己做饭，会得到父母一声“不错”的夸赞。
“良行，怎么了？”看见良行一副要哭的样子，陈迅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满是对儿子的关爱。
“我的心肝，怎么了这是？”李静忙把手中的菜放在桌子上，安抚地用手背摸摸他的脸。
“没事，就是想你做的菜了。”他破涕而笑。“你这孩子就会拍你妈的马屁。”陈迅有些吃味，酸溜溜的。“你就是嫉妒我儿子孝顺。”李静得意挑眉。“这也是我儿子。”陈迅眼疾手快地拉过良行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良行任由他拉着，像一场梦似的，真好。
五
妈妈温柔和善，爸爸亲切和蔼，家庭和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他不记得他来几天了，但今天很特殊，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些好奇，爸爸妈妈会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轻松惬意的心情让他不禁哼起歌，“明日有今朝，岁岁有朝阳……”
夕阳依着天边，微沉西落，夕阳光照在小区，昏沉沉的日光使一切显得格外不真实。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看着这落日景象，良心没由的一阵心慌，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他甩甩脑袋，重新打起精神。系统也感受到了他的感觉，什么也没说，越美的东西越是残忍，它有些怜悯，真不可思议，一堆机器也有感情。它自嘲着。
“爸妈，我回来了。”他用钥匙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爸？妈？”他有些恐慌，跑向父母的卧室，没有人。“系统，我爸妈呢？他们在哪！”他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叫。“……我是愿望系统，为实现愿望而存在。”系统飘了出来，白色的光暗淡下来，它似乎也在哀伤。“你恨吗？恨你的父母，撞死你的司机，你的……同学。”“他们……不恨吧，我恨我自己。”像是触及到关键字眼吧，他安静了下来，喃喃细语。懦弱胆小的人或许哪也不适合吧。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他流泪苦笑。“……你母亲的申请，……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国家安乐死部门的下属系统，任务是让人走的没有遗憾。”系统声音似乎有些低沉啊，是他的错觉吗？“那你是什么？是人吗？”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伸手触摸光团，什么都没有，但暖暖的，他笑了，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
“很遗憾，我是人工智能。”系统亮了亮，似是被他的笑容所感。
六
莹莹的白光看起来神圣而温和，他没忍住又想摸一下，系统避开他的魔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他难得孩子气地招招手，示意系统到他旁边，系统想了想，最终还是如他所愿。
“刚成立没多久。”“这样啊，我父母怎么样了？”“他……他们离婚了。”其实它瞒了一些事，李静公司在他出事那天破产了，在儿子死后，那个素来坚强的女人抱着尸体痛哭不已。他们的婚烟始于欺骗，始于孩子，也终于孩子。
“这样啊……也好，他们本来就不合适。”吵架常有的事，就连价值观都不同，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出现吧。良行或许不懂那些原由，但他深知父母之间的感情早已淡如水。
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化如碎片，像一团水雾消散，带着一种凄凉的美。人死后记忆消散，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最后一个问题，只有我一个吗？”良行看着自己的记忆渐渐散去，神情上有些呆滞。
“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孩。你们是头两个，你们都是未成年，都死于意外，都不甘，所以才……”它看着他的身体化作光点一点一点地散去，人死如灯灭，一个月已是不易。纵然知道，但真正要离别时，还是不忍心，机械也有心吗？
“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就叫源生好吗？”良行在快消失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轻声说道。
“好，宿主。”光团晃了晃，听不出感情的机械声隐隐坚定地说。
七
“愿望系统1号已完成任务。”空旷的研究室内只有两名研究人员。
而在一台巨大不失精巧的机器旁有着两台精神连接舱，十几岁的少年，七八岁的小女孩神情安详地躺在里面，就像睡着了。
“愿望系统2号已完成任务。”
“哎，任务都完成了。”一名女性研究人员复杂的看着舱中的两个孩子。
“是啊，说起来也是奇怪，1号回来后，说是要叫源生，好像是那孩子给他取的。你说……”另一名男性研究人员眼睛还是盯着操作面板，在想怎么回答。
“那就叫源生吧，也是留个纪念。不过别透露出去。”她叹了一口气，眼中却带着笑意。好在有先见之明，把那几个不安分的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先出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