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弱势群体不屑一顾的人,一定是个完美的大神
文/千君
想当年,大约阿Q并没有看过××公共号《别去给弱者当朋友》一文。他模糊了自己的姓氏,竟敢扬言自己姓赵,被赵太爷跳过去,给他一个嘴巴——“你怎么会姓赵!——你那里配姓赵!”
也许想到自己是弱者,据鲁迅先生说,阿Q“并没有抗辩他确凿姓赵,只用手摸着左颊,和地保退出去了;外面又被地保训斥了一番,谢了地保二百文酒钱。知道的人都说阿Q太荒唐,自己去招打;他大约未必姓赵,即使真姓赵,有赵太爷在这里,也不该如此胡说的。”
可见,既然强者不愿意给弱者当朋友,弱者就应该知趣,千万不要有和强者做朋友的企图,更不能幻想和强者攀家门。假如你不幸和强者同姓,因为自己是弱者,也最好换一个姓氏。强者不愿意和你做朋友,依次类推,大概也未必愿意和你同姓,由于他比你强,要他改姓万万不能,所以,作为弱者的你,最好回避一下,换一个姓氏为妙。至于如何向祖宗交代,那倒是次要的。说不定你的祖宗也很强,祖宗不认你这个后代,希望你换姓,也是有可能的。
写下“别去给弱者当朋友”这些文字的人,想必是大大的强者,位高权重、富可敌国、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如属平庸之辈,谁敢这么意气风发、惊世骇俗?
放眼中国,不,放眼世界,当今官足够大的、钱足够多的、有足够才华的,大约也就那么几千几万几十万个,至于相貌,因为燕瘦环肥,高低远近各不相同,实在难有定论,不说也罢。
但麻烦的是,在守财奴眼里,你会码几行狗P不通的文字,其实一点儿用也没有,就算你的文字狗P很通,也远远不及他看着成堆的钞票刺激;在权力狂眼里,金钱不过就是一堆废纸,丝毫不比他指手画脚、呼风唤雨来得过瘾;在专家、学者眼里,权力、财富不过就是过眼云烟,让他去争权夺利,还不如让他去研究永动机来得有趣;而在爱美人士心中,目之所及,赏心悦目才是硬道理。
更为困难的是,说到钱多,一个乡镇上的首富可能还不如北上广的一个普通市民;说到官大,某些国度,即便你贵为总统,你的权力可能还不如咱们一个小小的市长;说到才华,一个空气动力学专家和一个考古学教授怎么比较?
再说国家关系。我们西南边陲的“三哥”,并没有我们的财大气粗,“火车开挂”、贫民窟是他们的标配,一提起他们,我们的某些国民,哪怕是成天在车间累得龇牙咧嘴的“低端人口”,也会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来。你说我们还和他们做朋友么?假如不做,那他们胆大妄为齐刷刷越过边境的几十号人马外加两辆推土机,咋我们就不敢给他灭了,还要双方“同时脱离接触”呢?
想必,一个人敢于口吐狂言,说出如此目中无人的话来,必定得是“满腹锦绣才,一身绝妙艺”的位高权重的高富帅,否则,缺了其中之一,断然不敢有这种决绝的口气。他一定无以伦比的优秀,内心无以伦比的强大,好比某些剩男剩女,嘴上“宁缺毋滥”,脚底孤独前行,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芳自赏气概。很简单,当这句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一旦出口,就已经不是你和别人做不做朋友的问题,而是别人和你做不做朋友的问题了——抛开纷繁复杂的各种强弱比较不说,假如大家都秉持“别去给弱者当朋友”这种人生信条,比你强的人对你嗤之以鼻,比你弱的人你不屑一顾,久而久之,剩下的你只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好比“三哥”的推土机冷不丁就闯进你的家门,你以为你很牛B,像在家里一样,成天狠话连篇,扬言要揍他丫的,结果别人视同罔闻,当你放P,最后弄得自己灰头土脸、顾影自怜,只得下软蛋招呼,这是何苦?
或许理解狭隘了。说这话的人当然不止这点“情怀”,别人还是颇有社会责任感的,虽然下面的这些话有些难听——“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知道贫困的人过得有多苦、他们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我写这篇文章,是为了帮助弱者吗?”“当然不是,他们不仅得不到帮助,而且很可能会有很多自认为弱势群体的人来骂我。”
瞧这坑挖的,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倘若你敢说个“不”字,你丫就是弱势群体,或者自认为是,这足以显出你的可笑、可怜、可鄙来。所以,在一个如此高大上的完人面前,你最好沉默寡言,不作辩解,老老实实做你的弱势群体,反正现实生活中,弱势群体也是沉默的大多数。你的弱势,和环境无关,和体制无关,和社会无关,那是由于你分不清“有上进的心”和“空有一颗上进的心”的区别。总之,“那些还有机会脱离苟且的同类们:别担心,往前走,你不会缺朋友。”
问题是,怎么往前走呢?
既然“弱者就是那些还在为了生活奔波、只懂得眼前苟且、把‘阳春白雪''视为矫情的人们”,请这位——或许在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位高权重、富可敌国、才华横溢、英俊潇洒的完人——来告诉我们:在台风“天鸽”中徒手扶车的周荣,他怎么才可以不要眼前的苟且?越西那些“格斗孤儿”,如何才能不把“阳春白雪”视为矫情?那些千千万万摆地摊、干苦活的弱势群体,他们如何才能向往“诗和远方”?
当然,以他的智商肯定也知道:他好比是一位完美无瑕的具有超能力的可以不受任何制度、环境等外部条件约束的随心所欲的大神,而那些弱势群体,只不过是人世间的一粒尘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