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寿阳曲之别朱帘秀赏析
【原文】才欢悦,早间别,痛煞煞好难割舍。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
【赏析】卢挚的《别朱帘秀》是一支写离愁别恨的小令,它以强烈而真实的感情,抒发依依话别那一刹那间的黯然魂销的高潮,因而能够感人至深。曲的前三句,纯用白描的手法,不作渲染,不加粉饰,是质朴的,明朗的;后两句,则用象征的手法,通过具体的形象,表现与之相似或相近的概念与思想,是婉曲的,含蓄的。明朗而不含蓄,容易流于浅薄;含蓄而不明朗,又易流于晦涩。质朴而不婉曲,容易伤于直率;婉曲而不质朴,又易流于雕缋。这支小令之所以脍炙人口,就在于它的质朴与婉曲相结合,明朗与含蓄相统一。
曲的开端,全是活在人们口头的语言。盖诗人当时的感情澎湃,不可遏抑,于是矢口而出,不暇推敲,越去粉饰,越有真意;越少做作,越近自然,越能叩开人们的心扉。清人金圣叹说:“诗非异物,只是人人心头舌尖所万不获已必欲说出之一句说话耳。”(《与家伯长文昌》)说明感情的真挚,是诗歌的艺术生命之所在。“才欢悦,早间别,痛煞煞好难割舍”,正是诗人的“真”,正是诗人“心头舌尖”“必欲说出”的一句话,因而在感情色彩上特别显得真实、强烈而深刻。而真实、强烈、深刻,又是诗的美学情感的三维性原则,所以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化俗为雅”“变熟为新”,是作曲的一条必须遵循的原则,这支曲的结尾,在极俗极熟的声口之后,继之以极雅极新的曲辞,使之“俗而不俗,文而不文”。“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固然是从宋人俞国宝的“画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风入松〕)的句意脱化而来,但却比起俞作来更富韵味,更具形象。好像朱帘秀一去,春的温暖,春的明媚,春的生机和活力,都被那只画船儿载走了,于是诗人的空虚寂寞、凄凉惆怅之感,便在字里行间强烈地透露出来。船走了,人去了,送别的人呢?还呆呆地伫立在江畔,目送着那渐渐消失在远处的碧空里,只有映在江心的明月,无声地伴着他这孤独的人儿。这不是“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的诗意吗?这不是“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关汉卿〔四块玉〕《送别》)的曲境吗?如果我们拿朱帘秀《答卢疏斋》的“倚蓬窗一身儿活受苦,恨不随大江东去”的话对照来读,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何等的深厚,何等的真挚!一个是“痛煞煞好难割舍”,一个是“恨不随大江东去”,在这样的感情基础上抒发出来的离愁别恨,自然要强烈地扣动着读者的心弦了。这样把雅与俗、新与熟置于同一机体内,使之互相依存,互相映衬,发出新的耀眼的光辉,正是曲的一个重要的艺术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