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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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提议去看梅花洲的两棵千年银杏。我问,树有什么好看的?她不语,嘴抿成一条线,固执地准备出行的行装。我只好依她。
从家去往梅花洲有四五十公里,因是夏天,防晒是必备的。待入得景区,才发现,防晒是多余的了,到处是浓阴绿道,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绿阴,投下斑斑驳驳的光晕,置身其中,顿觉静谧与宁静。
伊走在前,她循着指示牌寻找着石佛寺的位置,来前她已做了攻略,千年银杏即位于石佛寺内。我是不喜进寺院的,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踟蹰。
伊回看我一眼,低声道,那棵银杏树不用进寺院就能看见。她指了指,喏,就在那边。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浓阴,并未瞅着她所指的银杏树。她在前面加快了脚步,我只得跟上。
跨过架在河上的几座拱桥,即看见前面有一处巍峨的寺院,香烟袅袅,散发出一股庄严而神秘的气息。顺着寺院赭黄色的院墙往河边走几步,远远就看见一棵高大通直的参天大树,树干很粗,需几人合抱,树枝曲屈虬劲,如撑开的华盖,枝叶繁复茂盛,将方圆近百平的地面洒得浓阴一片。
就是这棵树吗?我问。伊点点头,抬眼望向树。
好高呀!见说明牌上标示它高约30米,为唐代僧人所植,距今有1200多年了,我感叹道,真是难以想象,1000多年来,它依然在这里屹立不倒。
是呀,据说石佛寺被毁了几次,又重修了几次,但这棵古银杏树历经千年风雨,却始终扎根于此,枝繁叶茂。伊说道。
树下有人们献的瓜果、花卉等祭品,可见,人们把这棵树当作神树看待了。
我跟在伊身后,随着她绕树转了三圈。在转第一圈的时候,我心中还毫无感觉,但转到第二圈时,便学着伊也默默祈祷起来,希望这棵树能赐予我神秘的力量。
往石佛寺外走的时候,我主动问伊,不是说有两棵树吗,我们才看了一棵,那另外一棵在哪?
伊回答我,另一棵与这一棵隔河相望,据说是河那边的尼姑庵的尼姑种下的,两棵树一雌一雄,并称雌雄树。
这倒有意思了。我说,两棵树隔河相望,一为僧人所植,一为尼姑所植,盈盈一水间,脉脉不相语,就这么相望了千年。
那都是你们文人臆想出来的,树就是树!伊说道。
我没有与伊争辩,倒是急切地想看到那棵尼姑种的雌银杏了。
跨过一道长长的风雨桥,便到了河对岸。然而,我们却并未寻到那棵树。正纳闷间,忽见河堤上矗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与石佛寺看到的那棵不相上下。走近一瞧,指示牌上果然标明,眼前的树即为我们要找的那棵雌银杏树,树龄同样为1200多年。
我跟着伊,又绕着这棵树转了三圈,转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树。
银杏树冠高大浓密,洒下大片阴凉,树叶葱绿密实,可以想见,当银杏黄了的时候,片片金黄穿透树隙,如一叶叶小扇子,轻拂飘荡在河边,一阵风吹来,刷啦啦作响,顾盼之间,摇曳生姿。有道是:千年银杏万年情,窥尽春秋。人间满目皆清欢,唯有银杏不负秋。
正当我遐思满怀时,伊微微叹了口气道,欸,人为什么就不能像树一样?我瞥向伊,见她紧锁眉头,似有满腹的心事。
我问她,你让我陪你来看树,现在树已看了,你为何还长吁短叹的?
伊幽幽说道,都说银杏最长情,它们生在一个地方,即在一个地方扎下根,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雷击,不管世间万物如何变幻,都牢牢守住自己的根基,见证着历史的演变和时代的变迁,诠释了生命的伟大和坚韧。
哟,你不是说树就是树吗?我不失时机地怼了她一下。
她却并未懊恼,仍旧以幽幽的口吻说,我希望生活在这树上,与树一起,见天地日月,看岁月流逝,风来禅音绕梁,秋来繁华落尽,如此静美,经年累月……伊说着,微闭起了双眼。我似乎明白了她来看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