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一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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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多大年龄？二十多？三十多？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女人的年龄是个迷，她的年龄看起来更是迷中之迷。
如果单看面相，她应该只有二十出头，精瘦的小脸，皮肤紧致，没有一丝丝皱纹，和人打招呼时，眉梢眼角，都是简单清澈的笑容。但是和她一交谈，你会发现她其实很社会，她自己也笑称：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她开了间小小的童鞋店，批发零售都做，卖的都是温州货，早年和男人一起在温州鞋厂打工，孩子大了得上小学了，就回来开个鞋店。俩女儿，大的刚上小学，小的上学前班，都是才从老家接出来的，带着农村散养大的孩子那种灵气和野气，但是学习基础薄弱了点，一放学就听见她在店里吵孩子，赶紧写作业，别净顾着玩！
她男人岁数明显比她大的不少，不常见，到店里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一样，东看看西看看，不大一会儿就走了，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这个样子在店里还不如不在 ，店铺和孩子，实际是她一个人在管着。
早些年的康复前街，车还不太多，路还不太堵，骑车的多，行人多，一天到晚熙熙攘攘不断，房租也不算太高，大大小小的店铺，装修简单，门头做得也不讲究，大家都做点实实在在的小生意，不搞那么多高大上的玩意，她家的鞋店，装修更简单，从上一任租户手里接过来，就换了一下门头，屋里的柜子还是原来租户留下的，上一家是卖饰品的，饰品换成了鞋子，倒也还不违和。
和她做邻居好多天，见面也只是点头一笑，成年人的交往，目的性强，尤其是做生意这样的邻居，一条街上待好几年，也不会去深交。和她来往多一些，完全是因为孩子，幼儿园放学早，我把女儿从幼儿园接回来，一般都是先让她在店里玩，等下班再带她一块回家。她也是这样，两个孩子接回来依旧接着看店做生意，孩子们在店里待不住，爱串店，很快我女儿和她的两个女儿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女儿从外边回来说想吃烩面，我说那等一会儿下班去吃吧，女儿说人家灿灿妈妈都是在店里自己做的烩面，可香了！
正说着她端着一小碗面追了过来，夸我会教育孩子，说我女儿在她店里玩，一看吃饭起来跑了，让孩子吃点有什么呀，在老家农村，一个孩子吃好几家的饭很正常，谁看见孩子都想喂一口。
这倒是真的，但那是熟悉的老邻居，乡里乡亲的，城里不一样啊，大家都是人生面不熟的，谁也不习惯让孩子互相吃饭，看见孩子再喜欢，也不会主动端起碗喂一口，害怕人家嫌弃呢！
她放下饭就走了，回头告诉我饭碗是她小女儿的，她用开水烫过了，放心让孩子吃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如果再不让女儿吃就是嫌弃人家了，女儿在旁边也眼巴巴地看着，那就吃吧，下次买零食也送她家孩子一点就是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成了熟人，大家不忙的时候也站在门口聊几句，那次去她店里，无意间看见墙上贴的营业执照，法人是她的名字，说不准是乡土气息还是带点港台风——王佳妮，营业执照上的一长串数字震惊了我，凭经验，这数字里包含有法人的出生年月，她竟然那么年轻，推算一下，她当时不过二十五岁！不对呀，她大女儿都快七岁了！
我忍不住犯了直女病，问她多大年龄结的婚，她支吾了句，挺早的，我二愣子一样给了一句：你童养媳呀？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接连生了俩！
她给我一个无辜的笑脸说，我们农村人没文化，可不就知道生孩子嘛！又没念多少书，中学没毕业就跟着他爸出去打工了，出去三年带回俩丫头。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幸亏她店里来了买鞋的顾客，我趁机走了。
因为孩子都在附近幼儿园，我俩忙的时候互相帮忙接一下，为了方便联系，我们加了微信。那几年正流行发朋友圈，她发的很频繁，除了宣传她家鞋子，就是晒她的两个女儿，偶尔发点个人感概，带着些许怨气和落寞，他们夫妻关系似乎不太好，很少听她谈起孩子都父亲，遇到必须说的时候，都是一个“他”字带过。
遇到天阴下雨，店里生意清淡如水，我闲着没事就看书，她来找我聊天，发现我在看书，露出羡慕的神情，说好多年都不看书了，一年级女儿的功课都辅导不了，我就劝她多看书，家里最好买个书架，底下几层放上孩子看的书，高处可以放成人看的书，这样家里有读书的氛围，也能培养孩子爱阅读的好习惯，我讲得头头是道，她听得连连点头。那天我在看王安忆的《长恨歌》，忍不住评论了几句：女人啊，命运其实都是自己选的，怎么选，就看家庭教育的指导和自己的见地了，一步走错，百步难回，选择一个男人，实际上就是选择了一种命运。
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她听得入了神，然后把书借了去，第二天看她朋友圈，晒出一个书架，还配了文案——跟着邻居姐姐装一回文化人！我顺手给出三个大笑的表情包！
刚认识的时候，我叫她灿灿妈，后来知道她了她的名字，就直接叫她佳妮。有次我对她说，你的名字很洋气呀，像外国人的名字。
她哈哈笑起来，然后说了名字的由来。
她是家里的老二，上边有个姐姐，父母东躲西藏，想要生个儿子，当时很多人都说她的妈妈怀的一定是个男孩，她父母偷偷找地方做了B超，也说是男孩。这来之不易的男孩，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疙瘩，宝贝得有个贱名才好养啊，于是早早就起好了小名——假妮儿，寓意很明显，假妮儿就是真小子呀！
她的出生让大家的预言都失败了，连B超都失败了，生的孩子性别不是预期的性别，一家人失望透了，尤其是她的妈妈，一个月子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这个让大家失望的孩子，名字起的也很敷衍，就叫假妮儿吧，希望下一次能来个真小子。上学报名的时候，村小老师也是她的嫂子觉得假妮这名字太不像样，就做主给她改名叫佳妮。
我赞叹她嫂子睿智，音还是那个音，名字却从乡村到了城市，我说其实应该改成珍妮才好，也很洋气。她说她弟弟就叫珍妮，这一家人，主打一个以假乱真。
有了珍妮弟弟，佳妮的童年过得也很敷衍，先去舅舅家躲了两年，舅舅家有了孩子，她又被送到姑姑家，一直到上小学才接回了自己家，她才知道自己的亲爹亲妈是谁。她的爹是村上的木工，手艺很好，打的家具很漂亮，谁家娶媳妇嫁姑娘都提前请他去打柜子打箱子，她爹还会做当时很时兴的条几柜，在十里八村很有点名气。爹忙着出门打家具，妈还得下地干活，照看孩子就成了捎带活儿，那点捎带的活儿，也主要用了照看最小的宝贝弟弟珍妮，她和姐姐就像是田间地头的野草，给点阳光下点雨就长大了。
小时候的佳妮很会看大人的脸色，手脚也勤快，夏天，看见爹背着做木工的工具进门就赶紧去压井上拧个冰凉的湿毛巾送上去，冬天，送上去的上热乎乎的茶水。看见爹回来脸色不好看，就领着弟弟出去玩，她知道，爹妈可能很快就会吵架了，她妈一生气就哭闹骂个没完，什么狐狸精啊骚货呀她也搞不懂，他爹一开始还忍着，一会儿就忍不下去开始砸东西，摔碗摔锅摔手边能拿到的任何东西。佳妮说小时候家里很穷，都是因为自己的爹喜欢摔东西，摔完了还得买，钱都花光了。
家里打打闹闹的时候，妈爱哭爱骂人，爹脾气暴躁爱摔东西，佳妮就盼着自己快快长大，长大就可以离开那个整天不消停的家。
上高一的时候佳妮已经长成了漂亮姑娘，佳妮说长得漂亮其实不是自己先知道的，是别人争着抢着告诉她的。
最喜欢告诉她长得漂亮的，是学校那群被青春期搞得精力过剩的男生们。他们告诉她的方式也很独特，不是走到她身边，温柔地说，你好美啊，像春天的花儿一样！而是用各种二乎乎的手段，那些手段让她不堪其扰：有人会用刚打过篮球的脏手在她写好的作业上印个黑手印，有人热衷于向她扔土坷垃块儿，有人乐于站在教学楼三楼的栏杆旁向从楼下经过的她吐口水......因为这些骚扰，她哭过无数次，也去告过老师，无济于事不说，老师还觉得她特别事儿，女同学大多数都不喜欢跟她玩，只有一个长得特别壮的女生经常陪着她，那个女生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可是那个女生对那些讨厌的男生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说，谁让你长得太好看了呢？在这个破学校上学就不能长得太好看了呀，坏小子们太多了。
佳妮不想上学了，那所中学的升学率低得可怜，考上大学跟神话一样美好而不真实，可不上学怎么能够离开那个吵吵闹闹的家呢？机会来了，佳妮上学遇到了一个男人，男人常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第一次看见佳妮，吃惊地说：这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妮儿？
男人不爱说话，但每说一句佳妮都很爱听，他说在南方，像佳妮这样的女孩子挣钱机会太多了，最不济也能进工厂当个工人，随便一个月挣得都比一亩地一年的收入多得多。
佳妮彻底不想上学了，爹妈也不强求，爱上不上吧，他们也没有心情去管了，爹除了做木工活，还喜欢喝酒，喝多了倒头就睡，妈哭闹的频率更高了，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当佳妮告诉爹妈要跟人去南方打工的时候，她妈说只问了句，打什么工？她爹说，别把自己弄丢了吧。佳妮说跟谁谁和谁谁一块去，他们都去几年了。
佳妮没说瞎话，确实是跟着本村的姐姐们一块走的，只是那个男人也在那里打工，半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在温州鞋厂打工，大家都知道，没什么不放心的，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是村上的惯例。
佳妮顺利进了鞋厂成了一名工人，男人做技术的，工资比她们高得多，不住厂子里的集体宿舍，在外边租了房自己住。不爱说话的男人对佳妮挺好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说给了佳妮，大家都说那男人喜欢佳妮，佳妮也觉得男人对自己不同于别人，他看佳妮从老家出来没什么衣服，就送了佳妮几套时兴的裙子，佳妮不接，他说你都不看看，谁还穿你那样的衣服啊？一看就是乡巴佬，佳妮不推辞了，她知道自己的衣服确实很丑很土。佳妮说算我借你钱买的，等我发工资了还你钱。
没等佳妮还钱，男人又送她了项链和背包，佳妮说不要了，太多还不起。男人说不用你还。
一起来的熟人都起哄，说佳妮是男人的女朋友。佳妮不知道算不算是，她觉得就算是也挺好的，从小被忽略，猛一下有人这么关心，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佳妮走路都在唱歌。
佳妮的工资发了，却没有还男人的钱，她妈踩着点来要钱了，说她那个爱喝酒的爹出事了，喝醉后摔坏了腿，家里没人干活也没钱给他看病，佳妮赶紧把还没捂热的工资都寄了回去。
女人是不敢欠男人太多的，太多了就分不清是要还钱还是要还情了。
佳妮选择了还情，她也只能还情，男人不要她的钱，她也没有多少钱，每个月工资一到，家里就来要钱，姐姐考上大学要钱，弟弟生病要钱，佳妮还出得心甘情愿，姐姐考上大学是多好的事啊，弟弟生病怎么能不管呢？佳妮是个能挣钱的人了，这个月给了，下个月还发呢。况且，她也花不着什么钱，吃住厂子包了，买衣服日用品男人给包了。
同村的姐姐说，男人很会挣钱，厂子里很多女孩都想做他的女朋友，可他就喜欢佳妮，要佳妮把握好了，不要让别人给抢走了。说得佳妮有点紧张，她已经习惯了男人那点关心，要是这点关心再没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该多可怜啊，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在意过她。
佳妮和男人好了，很快住到了男人租的房子里。家里人似乎也不关心她这些，只要到月把钱寄回家就行。
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佳妮吓坏了，不敢告诉家里人，她妈还是知道了，打电话气得哭了起来：你这才挣了多少钱啊，就给别人生孩子去了，给他生孩子也行，以后工资还得寄回来一半，你弟弟将来结婚还要盖房子，地里收入又指不上，你爹那点手艺现在没啥人用，都喜欢买家具了。
佳妮就跟男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她说自己没有恋爱过，也没结过婚，只生过孩子，生一个送回老家，再生一个还送回老家，男人的妈妈给带孩子。
其实佳妮很不想这样，她想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自己从小不在爹妈身边长大，知道那种委屈，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再受同样的委屈。可男人说，孩子带在身边不行，耽误挣钱，他还想挣更多的钱，还有，他不想给女儿们报户口，想等生了儿子一起报。
佳妮对男人这种思想很反感，她自己就是该上小学了才上户口，像个足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她受不了女儿也像她一样。男人拗不过她，到底给孩子上了户口，但要儿子的心还是不死。
男人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有孩子后佳妮觉得他说话更倔了，两个人经常别别扭扭的，俩女儿说话到了上学的年龄，佳妮主意大，自己跑回来开店了，男人不放心，也辞了工作回来开店，男人在鞋城做批发，佳妮在康复前街做零售，俩人感情上疙疙瘩瘩，做生意倒是珠联璧合。
佳妮和我熟悉后学会了看书，我看什么，她跟在后边也看什么，带孩子也讲究方式了，整天对我说：姐，我得好好提升自我，我不能让我的闺女们走我的老路。她的两个女儿都随了佳妮，很漂亮，但是个性大不相同，大女儿温婉大气，很懂得包容，很有姐姐样，小女儿鬼灵精怪，很淘气，过去佳妮吵得最多的就是小女儿，学会提升自我的佳妮，对孩子温柔了许多，好多天没听见她吼孩子了，我暗自开心，没想到闲着没事看看书也能带动一个人。为此，我看到佳妮母女都特别有成就感。
正当我为自己的成就感欣喜，佳妮告诉我，她要离婚！
她们夫妻俩平日里都很忙，佳妮一直嫌男人太不懂情调不懂关心人，原来一家人指着他花钱，现在佳妮自己开店，生意做得也不错，不在指着男人给钱花，佳妮不要，男人也不主动给。佳妮天天看手机上的鸡汤文，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一个男人，精神上指望不上他，经济上也不依赖他，你说，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男人一直是那个样子，佳妮过去能忍着，会开店能自己养孩子后的佳妮，有点不想忍了，更深的原因是，佳妮一直觉得自己挺亏的，糊里糊涂有了孩子，没有恋爱过，甚至没有一场正经的婚礼，孩子倒是生了两个，过去懵懵懂懂，学会提升自我后的佳妮清醒了，她说自己就像无花果一样，没有开过花就结果了，从小姑娘直接成了老妈子。
佳妮的这些小情绪，男人完全意识不到，他做鞋子批发，要经常到外地选货，开订货会，不出去的时候就是守在店里，接单发货发货接单，批发市场上班早，每天六点上班六点下班，六点下班是工人下班，当老板的还得在店里看看一天的账本，算算进出库，查查那些货品该补货那些货品走不动需要找厂家调货，所以每天回家也很晚。佳妮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接了老大接老二，早上送孩子得两个都带着，忙一天到家还得做饭洗衣辅导孩子作业，个中辛苦，自不用说。两口子都忙都累，但是谁也帮不上谁，谁也无法体谅谁，一个人抱怨一声很累，另一个人马上反唇相讥，你那叫累？我才累呢！
我说其实你们都很辛苦，不过都是为了你们的小家，看着他不关心你体谅你，挣的钱不还是你的，佳妮说：那可不一定，他都半年没给我一分钱了，谁知道钱都去哪了！
女人说要离婚，大概率是想要关注要挽留，佳妮也不例外，她不过是觉得男人不够体贴不够关心，没有太大的矛盾，说离婚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
不出所料，没过几天，佳妮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说好事啊，给你老公生个儿子，你还担心他不给你钱用吗？
佳妮却说不想要这个孩子，自己本来就是个无花果一样的女人，连花都没开过，就顾着一个又一个结果子了。
正是夏末，一年生意最清淡的时候，我趁着店里不忙，带孩子回了趟老家，前后不过五天，回来发现佳妮的鞋店关着门贴上了转让！
一般像这样的鞋服店真要转让，都会从早到晚大开店门， 甚至还要配上一个大喇叭吆喝着，转让了嘛，最后要甩卖一下货品，有的店不辨真假地常年转让常年甩卖，搞得人不知道是真的转让还是销售套路。佳妮倒好，几天前还好好开店，忽然就转让，而且是关门转让！
我第一个感觉是：她家出事了！还不是小事！
这个小店生意虽然不大，但是一个月挣几千块养活她们娘几个吃饭穿衣应该没问题，她家情况我了解一些，她老公的批发生意看着摊子铺的不小，其实并不挣钱，做批发靠的是客户的积累，薄利多销走的是量，看着每天都发货发货，算下来不一定有零售的小店收入高，她家批发生意做了刚两年，又是不太响亮的新品牌，还在积累客户阶段，投入的钱都不敢拿出来，卖货进货再卖货再进货，需要大量资金在里边滚动生意才能转的开。佳妮的老公不给她钱，很可能是压根就没钱 ，这个我帮她分析过，所以佳妮口头说说，心里并没有真生气，她们日常生活，靠的是小店的收入，这会儿却要转让，而且 她还怀着孩子呢！
问周围的邻居，大家都不知情，都说早几天还好好的忽然就关门转让了。打电话，佳妮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说。
佳妮家确实出事了，他老公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她老公做了两个小品牌的代理，这两个品牌的老板互相也是朋友，他们跟佳妮老公也很熟悉，过去在温州时候都认识，所以开始做生意就代理了他们的鞋子。
春季的时候，两个老板都说让佳妮老公多囤点货，因为春秋款的鞋子都差不多，进多了可以优惠，也不着急付全款，先给一半，剩余的卖着给着就行，知道他们刚开始做生意，资金上肯定不大宽裕，这样也是帮着尽快把生意做起来，做批发不怕货多，就怕没货，冬季的时候，佳妮老公因为进货不够，季节没过去，货就卖完了，补货又补不了，好不容易培养的客户，跑了好几个，所以当工厂老板说让多囤货的时候，佳妮老公丝毫不带犹豫就同意了，人家又不要全款，这样的好事，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佳妮老公囤了不少货，还满怀谢意地请两位老板喝酒吃饭，酒酣耳热之际，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两位老板都说只要跟着他们干，生意绝对蒸蒸日上，选品都不用考虑，跟着后边做就行了，他们每个季节都推上百个新款，款款都是精品，根本不用操心怎么选，闭着眼往家拿货就行了。
佳妮老公也是很精明的人，并没有完全听他们的，还是又去考场了好几个厂家，看了几个品牌的订货会，准备再上一个高档一点都品牌，把价格做上去。然后付了定金，就等着手头的货卖了再去进新款。
做批发的都知道，季节换的特别快，一步跟不上，一个季节就完了。
郑州的春季特别短，一晃而过，接着就要上夏款了，佳妮老公找不到那两个老板了！亲自到温州找，才知道他们已经卖了厂子，据说有一个已经出国定居，他们春季的时候让佳妮老公多囤货，估计当时就有打算了，他们做鞋子生产很多年，能挣钱的也挣够了，春季就是处理处理打算卖厂子了。
佳妮老公不知情，后来真的一边卖货一边把欠他们的钱打过去。当时说好了，夏天的合作还是给先一半货款就行。还不说南京到北京，买家没有卖家精呢，精明的佳妮老公被两个熟人给骗了，你还不能说被骗了，自己心甘情愿进的货，因为给的便宜，贪心不足地进了很多，为了囤那些货，还又租了个仓库，这会儿才发现，他们给的货，根本就是原来的库存，就该便宜处理。也是佳妮老公刚做批发生意不懂行情，后来听鞋城的邻居说，这样的清库存的鞋子，也就三两块一双，佳妮老公出的进价是二十多三十多，还以为占了大便宜。
马上换季要新款了，佳妮老公进不到货，另外的付了定金的品牌，量很小，又跟过去的风格不搭，原来的客户不接受，货也只能在仓库压着，手里又没了周转的资金。
佳妮老公一开始自己扛着，只是每天拉个脸不开心，佳妮忙着管孩子和生意，还以为她老公故意给自己耍脸子，他原本也就是是个直男，佳妮看他不顺眼，还闹着要离婚，他老公一开始不同意离，前几天忽然就同意了。
原来，批发生意实在支撑不下去了，积压的鞋子款式老旧，没人要，没钱进新款不说，一时也找不到太合适的品牌，外边欠的贷款又到期了，银行天天催，她老公没办法，正好佳妮又闹着要离婚，就同意了。
男人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睡，清醒的时候说，离了吧，离了他自己抗下债务，让佳妮带着孩子过，好歹还有个小店，不至于饿着孩子们，家里的房子。
我听着就头大，这叫什么事啊？那个生意已经黄了，还不好好把小店做好，也能维持个生活？
佳妮说，这事不能听男人的，男人觉得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要回老家，但他一个人回老家又能做什么呢啊回老家欠别人的钱不还是得还吗？佳妮打算转了店，一家人一块回老家，转店还能有点钱，把这里库存的鞋子发回老家处理了，也能腾出一部分钱，先把紧急的欠款处理处理，要不然男人会疯的，他已经在抑郁的边缘了，人一倒霉，身体也跟着凑热闹，他比佳妮大十几岁，刚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查出来血糖高血脂稠。佳妮开始心疼男人，在一起这些年，其实一直是他养着家，钱的的事，佳妮从没操过心，刚开店能挣几个零花钱，就开始嫌弃他了。佳妮说，想想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我笑骂她是个善变的女人，不过，这个改变值得点赞！一个人的成长，从懂得反思开始！
那几年康复前街的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店铺好转，而且价格也好，一间小房，转十几万块钱还几个人抢着接。
佳妮做事很利索，店铺出手后，很快把两个孩子转回老家上学了。
刚开始回去那段时间，她很忙，我操心她怀着孩子怕累着她，她说自己从小就很皮实，一点不影响。
她拉回去几万双鞋子，指望她和老公俩人卖，还真卖不完，我看佳妮在朋友圈招聘，村上的大娘大婶小媳妇们帮她卖鞋子，赶会卖赶集卖，幼儿园学校门口摆摊卖。
她的朋友圈招聘不断，我也没细看，想着鞋子那么多，且卖呢！有一天留心一看，她在招人做手工！
大着肚子的佳妮，在家开了个手工作坊，做小工艺品，她注册了好几个平台的网店，卖的还挺火！
因为知道她忙，我一般不打扰她，算着时间，她快生了，才打电话问了一下，佳妮说忙着直播呢，儿子已经十来天了，可乖，吃吃睡睡，在旁边睡的正香呢！
她老公，负责看孩子接送孩子！
她儿子周岁的时候，佳妮带着孩子来郑州拍周岁照，一家人穿戴一新，整整齐齐都来了，要拍全家福，佳妮比过去胖了点，看着显得更厚道了，她那过去喜欢拉着脸的老公，抱着儿子笑得花儿一样。
我夸佳妮真会生，据说生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的女儿，是一等会生的妈妈！俗称一级生家儿！佳妮还在说，自己就是一棵无花果，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只生了一群娃！
我专门百度了一下无花果到底开不开花，原来，无花果并不是真的五花就结果，他的花藏在果肉里，在外人看不到甚至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兀自绽放，悄悄地花开锦绣！它不不像别的花那么灿烂那么芳香，却藏在厚厚的果肉里，暗自享受蜜一般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