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一)

      那天，时值小雪。天刚黑，寒风冷雨就气势汹汹地赴了过来。

      山村彻底乱套了。先是风雨交加，山脚的那一座座茅草屋都变得不安地颤动起来。半夜里又打了几声响雷，春杏被彻底惊醒了，睡意全无，只好披衣坐在床上。雷还在不停地炸响，却没有闪电。窗外黑漆漆地，屋内也是伸手不见五指，而身边的纪元却是鼾声不断。春杏一脚把他踢醒:“听，听，打雷了！″纪元正睡得迷迷糊糊地，一听，果然打雷了，于是嘟哝了一句:“雷打冬，十只牛栏九只空。德勋大爹可得小心啰！″说完，又呼呼睡去。春杏瞬间无名火起:“心肠倒蛮好，自家牛脚都冒一只，还操心德勋老爷家的牛！″还想同纪元说几句话时，他又沉沉睡去，再也踢不醒了。

      早晨，风停了，雨也住了。对门的青山，还朦朦胧胧的，只看得出点隐隐约约的轮廓。

      青杏在屋里转了几圈，发现又多了几处漏水点。最大的一点在大儿子的床顶上，懂事的孩子早拿了一只盆接好了，差不多接了一大碗的水。还有一点在米缸盖上，整个米缸都湿透了，幸好米缸里早没有了大米。

      春杏洗了几只红薯，又到菜园里摘了几颗白菜，开始准备早餐。顺便叫醒大儿子去把德勋家的牛牵出来饮水。过了一会儿，纪元也起来了，坐在饭桌旁抽烟。春杏便唠叨起来:“上次天晴叫你把房顶修一下，你不听，看落了一夜的雨，十几处漏，这幢烂茅草屋怕是要倒了。″池生没好气地道:“我是想修，可德勋不是让我们去修山塘么，语气那么硬，我敢不去！″春杏叹了口气，不作声了。可是，过了一阵又念开了:“米早就没了，餐餐红薯、茴丝，又没油没盐的，我倒没什么，四个崽女正在长身体，那可怎么办。"纪元没理她，他的工钱只剩下两担谷没支取了，离过年还有这么久，可不能乱来。大儿子替德勋家放牛的那一担谷的工钱也还没有支，可明年的春上还那么长，一担谷，六个人就是熬稀饭也是不够的了。春杏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唠叨了几句，也就不做声了。

      纪元在心里盘算:“明年是否要从东家那里多租两亩水田来种呢，这样下去可不行，唉……”一边却又想着一年内发生的事。自己在东家屋里做长工，春耕，夏种，秋收，冬藏件件是麻烦。东家脾气又急，喊到就要到，时间由不得自己做主。五月，春杏病了一场，家里立马塌了天。租的两亩水田无人种，菜园无人理，四个孩子的饭菜都是胡乱应付的……

      春杏拿了一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要准备吃早餐了。纪元望着妻子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明年从东家那里多租两亩水田吧？”春杏愣了一下，突然两眼一瞪:“多租两亩田，只晓得多租两亩田，田里的事你做？”纪元叹了口气，东家的事绝大多数也是水田里的事，季节不等人，东家可不会让纪元在农忙时回家种自己的田。看来只好租几亩坡地了，租金少不说，时节的要求也不高。种两亩红薯，搞得好就可以解决大半年的粮食问题。可红薯在家里并不十分受欢迎，妻子和大儿子还好说，老二、老三一吃红薯就要皱眉。 “可谁不更喜欢吃白米饭呢！要怪就怪这世道吧，我是没办法了。”纪元半是安慰自已半是埋怨自己地想:“只是苦了孩子们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