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义兄弟蠢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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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门，断剑堂。
风停雨浑身冷哆，并没有半分好转。
洛天水，詹战和，厉凄凄端坐两旁。
忽然九魔下四人之一的阴雪人气急败坏走向大堂，喘息，急促地喘息。他带来一个大布袋，布袋里有三个圆滚滚的物事，布袋不停渗着血。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直在渗血，滴，滴哒，滴滴，滴哒滴哒……
很快就是一洼血池。，阴雪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风停雨见一地鲜血，立马暴喝：“阳虚，雷损，雨漫三人呢？”
阴雪人道：“他们……他们都在……袋子里……”
说着撕开袋子，正是三人带血的头颅。
风停雨眉头紧簇：“说了不要和他们冲突！为什么还是如此！”
阴雪人道：“我们并未冲突，是……吕狼狈说他们路过四川马车陷进淤泥里找我们帮忙，太行山素来和我们交好，所以并不设防，谁想到……我们刚走到前，十大铁人便出手杀招，我们四人虽列阵斩杀了六个铁人！可是阳虚人，雷损人，雨漫人也被吕狼狈用追梦身法杀了！他为了羞辱掌门，已挑断我手脚筋，我只为看一眼掌门就安心自刎了！”
风停雨稍缓一口气：“你且下去，我有治伤药，定能好起来了。”
阴雪人道：“我生为太平人，死为风姓鬼！”说着起身“蓬”一声触柱身亡。
众人皆骇然，倏地又让他们燃起斗志。
洛天水道：“风掌门，这是欧阳杀送来的求和信，您看……我这就撕了它！”
风停雨不及悲伤：“拿来，我看看！”
“风掌门亲启，𣸣血大将军甚器重尊驾四魔之武功人品，特任我等招安，列将军职，风掌门仍留四川任成都将军，洛天水任扬州将军，詹战和任济南将军，厉凄凄任镇江将军，另有千金万恩待漯河会见后详谈，大将军仁义之举，免遭涂炭，雷缺及贵派四人心存不轨，大将军特旨诛杀，与尔等无干……”
詹战和彭一声站起来。
“雷缺，四人死相惨烈！我等岂能踩着兄弟们的尸体去高官厚爵！”
厉凄凄道：“这等名份我不要！”
洛天水道：“到底是死战到底，城破人死好，还是保存实力以图再起好呢？”
詹战和眼光如刀：“你个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被𣸣血大将军收买！我看四位人，及雷缺的死，都与你大大的有关联！我亲眼看见你对四人发号施令去解救城外吕狼狈！难免你和他有瓜葛！”
洛天水闷哼一声：“姓詹的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你是迂腐透顶！不死不休！如今还诬陷我！你问问掌门，我现在就敢剖心给掌门看看，你干吗？”
詹战和脸憋得如火烧：“谁不干谁是龟儿子！”
“谁不干，谁是龟儿子！好啊！拿刀来！”
风停雨道：“大敌当前！成何体统！”
散、了！
这个人在龟息。
他每天都要龟息两个时辰。
有人说这是无谓的浪费时间，有人说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视时间如粪土。
要知道人未饶过时间，时间也未能饶过人。
这个人就是风停雨。
这一天他龟息的时候，忽然胸口一阵绞痛，酸楚，泼辣，苦嗟。
他知道是时间了，这个“时间”不是“”是时候”的意思，而是“到时间了”，相当于考场还未停笔，浓眉虎鼻的考官叱喝道：“到时间了！”
也或许是一个耄耋老人，一天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行头，靠在生活一辈子房子的墙上，嗟叹道：“到时间了。”
反正这个“到时间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是什么好词。
到时间了，也许就是到了沐浴净手，流血一战的时间了，荆轲有唱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并不吉利。
这个到时间了，也许就是风停雨的唱词。
他走到城楼上，詹战和已经在那里，詹战和数十年如一日，巡视防务，一刻也不松懈，尤其是最近数月。
四人已经战死！
雷缺也殒命山东游戏城！
风停雨，只有这几个老朋友在了。
洛天水，詹战和，厉凄凄，他们都是最铁，最断不开的朋友！
曾经洛阳大战，九魔四人十三人魔何等威风！ 如今陆续凋零，令人痛断肝肠。
“掌门。”
“你还在。”
“在。”
“辛苦了。”
“不辛苦。”
“等……等这一遭事过去，我们四人亲自去向雷副掌门，赵姓四兄弟和四人他们的墓前同……饮！”
詹战和忽然脚底滑油，一个趔趄要跌下城门，风停雨连忙卷袖袭去拉其回来，詹战和倏地内袖抖出匕首一刺，一个门户大开迎这一刀。
“战和！你……”
詹战和挤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道：“掌门……你别怪我……”
毫无防备的一刀，扎在胸口！
毫无防备的人，刺出一刀！
风停雨气息湍急，一步一喘：“战和！十五年了，我们认识十五年了，当初你是一个落魄的武师……是我安葬了你亲娘……给你说了房媳妇……你孩子的成人礼我还亲自致辞……我想不到……我想不到……居然是你……”
詹战和本就心智不坚，如今又被一阵话说动，看着自己的刀插在掌门的心窝，顿时觉得眼前漆黑天旋地转。
“迟了，太迟了！”他睁圆眼睛，不住嗫嚅着。
确实太迟了，门开了，太平门的大门已经开了。
“生杀予夺”欧阳杀，”杀一儆百”南宫杀，“十一指血斗士”吕狼狈，已带兵进城，跟着四铁人。
进驻太平门。
这座数十年的古刹，从未见过风雨，就像是待阁闺中的处女，迎来了她的第一次，却是最野蛮的野兽……
这怎么受的了？
烧！杀！抢！掠！
风停雨绝想不到自己没有死在保卫家园的大战里，反而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手里。
“战和，我……我只问你他们许诺你什么了！”
詹战和此刻也恍惚不已。
他们说过进城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他们说过保留太平门建制，保留四魔地位！
他们说过他们只要乱斗掌气问天七十二招秘籍！
他们说过……
他们说过……
他们说过……
他们说过可是他们从不办！
“我们是不拿一针一线，我们拿金银美人！我们是保留建制！不过不是你的建制，是𣸣血大将军的建制！”
风停雨内力强撑：“糊涂啊糊涂啊！我问你洛天水和厉凄凄呢？”
詹战和哭着说：“我不知道掌门，我不知道……我……你杀了我吧！”
城门围墙处，欧阳杀已经冲上来了！
欧阳杀道：“剿灭太平门首功是我的！”
一道白影直冲欧阳杀，那道白影之迅疾，如同白雕过沧海！
欧阳杀冷恻恻：“洛天水的幽梦轻功！有点意思！”
洛天水俯冲而下，如同鹰啄蛇。
快，急，疾，猛，烈，燃！
欧阳杀不退反进，一个人的功夫自信到了顶点，是什么都不怕的！
“负隅顽抗的蝼蚁最引人发笑……”
“是吗？”
洛天水不是蝼蚁，他是人魔！
脚踏地，轰、大理石面一道深痕！
洛天水打出一百八十九拳。
欧阳杀接了一百八十八拳。
真快，这拳头真快。
没人想到这个老人能健马嘶鸣间刺出这么多拳！
面不红，气不喘！
就多一拳。
这一拳就要击中欧阳杀！
可惜就要击中的刹那，欧阳杀的手也腾出来接这一拳！
要是再多两拳呢！
要是再多两拳他就是八臂也接不着，可是一个人哪来四只拳头。
洛天水所有拳头已经被接住。
这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拳打在了欧阳杀的胸口，另一拳击中欧阳杀的咽喉……
那是谁的拳头？
谁的拳头。
是詹战和的。
洛天水叱道：“你这叛徒，谁要你帮忙！”
詹战和血和泪映在傲骨上！
“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啊！”
厉凄凄却惨了。
他被四大铁人，吕狼狈，南宫杀在城楼下斗杀，谅他一腔热血，也抵不过万人车轮……厉凄凄道：“掌门，下辈子……下辈子我还要……跟着……你……”说着死前，飞出一对铁爪，那是人的手掌，怎么会是铁的……那是厉凄凄的“鹰，虎，豹爪”！
厉凄凄的自废双掌，这对无主的铁爪，径直奔吕狼狈而去。
出人意料间，一个抓断了吕狼狈的胳膊，另一个抓穿了吕狼狈的右眼眶……
洛天水加上詹战和，这次欧阳杀死定了！
他真的要死定了！
不可能再出现意外！
可惜意外还是出现了。
欧阳杀接住洛天水的所有拳头。
詹战和的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另一拳打在了咽喉。
即使咽喉是铁的也受不住这一拳！
可惜他的咽喉就是铁的，他只是咳嗽一阵，喷出一大口血，但他不死！
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风停雨，洛天水，詹战和三人绝望了！
因为陈百通和杨恨谁此刻已经到了！
他们呢？已不可能有人来。
他们冲杀向前。
成了三抹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