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弃学从戎（一）
晚饭过后，江德成老汉正在猪圈旁喂猪，江老汉一只手倚在猪圈墙上，一只手拿着老汉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目光撇着这几头猪，又喃喃自语说着“多好的猪呀，吃吧，多吃点”，然后又用力抽一口老汉烟，满脸的皱纹顿时就会舒展一些。
江老汉其实才50多岁的人，但是岁月一遍遍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常年戴着一顶帽子，两侧的脸颊深深地凹陷，皮肤黝黑，牙齿被老汉烟熏得泛黄，但是两只眼睛却看起来炯炯有神。老汉本来个子挺高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腰却有点弯，两侧肋骨看起来分外明显。
江老汉因为擅长养猪，所以队里几十头猪都交给他和憨老汉养。憨老汉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老头，一个人个生活，因为他见人总会憨憨地笑，所以大家都叫他憨老头。
听人说憨老头以前是个正常的人，人也很好，叫周忆仁。老头年轻时也有过老婆，可惜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人没了。那个时候农村生孩子都不去医院的，就在自己家里生。憨老头的老婆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老婆去世那天他抱着孩子整整哭了好几个小时，看的旁人（邻居）都红了眼眶。
憨老头和儿子相依为命，虽然日子很苦，但对儿子特别好，好吃好用的全留给儿子，孩子也很懂事要强，说长大了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后来，憨老头的儿子去当兵了。
憨老头总是很自豪地向人说，我向前娃现在可厉害嘞。
可是有一年冬天，憨老头家来了好多穿军装的人。憨老头接到了晴天霹雳的消息，他的儿子在一次排雷中牺牲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瘫了，在炕上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突然赤脚跑出去，见人就笑，碰见人就笑。憨老头的精神彻底乱了，人们由此推断他已经疯了。
说到这儿时，人们总是叹一口“唉，咧胀啊（可怜的意思）”，然后又接着说，那一年冬天也怪，特别冷，雪下的特别厚。
憨老头虽然疯了，但还是能干活，后来村里就决定让他帮着养猪，队上给记公分，所以打那以后他就和江老汉开始一起养猪了。
养猪的地方和憨老头家隔着一堵墙，队里几十头猪都在这个地方养。
平时江老汉晚上不用去猪圈的，但要是有母猪产仔的时候，他和憨老头就得白天黑夜地守着，一点儿也不敢懈怠，因为这关乎全村来年能不能吃上猪肉。
这几天有头母猪就要产仔了，所以江老汉吃完晚饭就来养猪的地方了。
江老汉正悠悠地抽着旱烟。这时候江志国来了，他走到了父亲跟前。“爸，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江老汉转身问道：啥事情？
“我想去当兵，这两天县上正在招人”，江志国回答道。
江老汉吸了一口烟，问儿子：说一哈你的想法。
江志国答道：现在当兵可好嘞，先不说别的，军队管吃管住，首先减轻咱们家的负担；再说还可以给家里寄钱，贴补家用。就咱们家现在的光景（情况），弟弟妹妹还要读书，一年开销太大了。我是老大，应该为家里减轻负担，再者说当兵也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做贡献。
江老汉听儿子这么说，心里不是滋味。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苦了，孩子又多，吃的又少，孩子大人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饱几顿。就这也靠他会养猪。他知道儿子是心疼自己和老伴，可是现在看来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他问儿子：那你当兵能验上不？
“不知道，我明天先去县上报名”，江志国回答道。
看来父亲已经同意自己的想法了，现在就看人家能不能选上了。
和父亲商量完后，天已经黑了，不过月色很亮，江志国趁着月光向家里走去。
到家门口刚要进门，突然背后有人叫他名字。
他回头一看，是陈诗雨。
“江志国，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陈诗雨对他说。
江志国走到她跟前。
陈诗雨问：我听说你要去当兵，真的假的？
江志国很诧异地问她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先回答我的问题”，陈诗雨说道。
“嗯，真的，明天就去报名”。
陈诗雨又接着问：你怎么要去当兵，不念书了吗？你不是很想考大学吗？
江志国苦笑了一声说“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考，我现在只想为家里减少负担，让家里人能吃饱，如果能让弟弟妹妹过得好一点，当兵对我来说很值的。”
陈诗雨被江志国的回答有点措手不及，她本来有一大推话来劝他的，她也记得他曾经说过，他将来有天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也知道他很喜欢看各种文学类书籍，她也知道他心里是渴望上学的。
“那你真的决定了吗，和家人商量了么？”，陈诗雨轻声问。
“嗯，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县上报名”。他回答。
“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支持你，希望你能选上。那个我就先回去了，你快进去吧”！陈诗雨说完转身走了。
江志国本想说声我送送你，还没来及说，陈诗雨已经走远了。他看着她，突然陈诗雨又转身大喊了一声：等你选上了给我说一声！
看着陈诗雨的背影，江志国心里有了许多温暖与感动。
陈诗雨和江志国年纪一样大，他们俩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个班上，上了高中才到了不同班级，不过平时见面也挺多的。
江志国进屋刚，弟弟就对他说：哥，刚才诗雨姐来找你借书，你不在，我说你有事出去了。
“你是不是告诉她什么了？”志国问弟弟。
“没有呀，我就说你有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弟弟志强说道。
江志国瞪了弟弟一眼。
“好吧，哥，我告诉她你想去当兵，而且明天就要去县上报名”。弟弟说。
晚上，江志国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了许多，屋外很寂静，月光照在窗户纸上，上面的剪纸依稀可现，一阵风吹来，透过门缝带来了一股梨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