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乡土故事故事

细家女人

2017-11-13  本文已影响36人  山有嘉鱼

我们这地儿,叫做老王山,准确点儿的说法应该叫做下老王山,因为紧挨着这地儿还有处上老王山。今儿这事吧,与上老王山没啥关系,都是下老王山村里的私人私事。

话说这下老王山,有一口舌是非特别多的人家,姓细,家里男人排行占四,称作细四叔;女人姓叶,因着男人的排行,我们这辈儿也就叫她作了叶四婶。这细家在村里的口碑呀,可全都得谢谢这叶四婶,如若不是她,想来这细家在村里也不会有那样大的名声。

叶四婶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嫁到细家了,等我有记忆的时候,不管是身材还是品性,她都已经差不多发展成为了鲁迅《故乡》里杨二嫂那般的人物,如此一来,在我心里的形象可不像白小姐还有一截莹白藕臂供我回忆,叶四婶的形象,是一贯的坏,前后只有坏与更坏的区别罢了。

七八年前,我还是一个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天天早上跟小鸟儿问好天真的小学生。小学功课不多,作业也少,放学了周末了免不了要和自家兄弟姊妹周围小伙伴一起到山林间撒野,自然干了诸多蠢事,这些蠢事自然有那么一两件是和叶四婶这个麻烦精挂钩的。一挂钩,自然就从蠢事变成了坏事。

想来也不过从叶四婶地里蹿踱了一回,也不过是让她隐约瞧见了几根黄瓜,就此引发了一桩“血案”。

那回我和小伙伴刚回家,叶四婶就已经叫来了周围的人,在我一头雾水的当儿,当着我,当着我妈,当着同村大多数人的面说的是“友雯家雨滴儿伙同她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把我家黄瓜给偷了!”

“原因呢?”

“我瞧见她们在地里猥猥琐琐,出来后人手一个黄瓜吧唧吧唧吃得欢——着呢!”

“我没……”

一头雾水,刚要辩解,我妈猛扯我一把,老脸臊得通红,那么多人望着,我脸也不知怎的就红了。叶四婶恨恨瞪着我,因着几个黄瓜;几个本家婶娘扯过自家女儿,由疑到怒;村里看戏的人审视着我,大约是在质疑我的品性了。哟呵,众矢之的了。

“四婶,您先别生气,自家孩子我知道啥样,何况我们两家的黄瓜地挨着,从自家地里摘的也不一定呢。这样,我们先去地里看一看,如果真有这事,摘了多少我赔给您怎么样?”

“看什么看,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从我地里出来的,难道还有假?难道我贪图你几个黄瓜?”

“四婶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自己没教育好孩子还怀疑起我来了,你*****”

尖利利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母亲脸更红了,我知道这回不是臊的,是气的。

“雨滴儿,走,回去。”

我妈气得拉了我往回走,也不顾身后四婶儿大嗓门儿的叫骂声,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我那时虽然心有猛虎,但是年龄小,又碍于那么多人在,不敢放出来溜达,只能背着黑锅被我妈扯着回家去。

我妈气完了,也不问我,直接拉着我去了地里,一瞧,嘿,果然摘的是自家的。

“走,找她理论去。”

我妈这愚蠢的做法我是不赞同的,我料定就算有理我们也说不过叶四婶,所以我磨蹭着走在后头。不能说我这态度就是不孝,我妈什么都好,就是做事不经大脑,也不想想叶四婶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张嘴,白的能说成黑的,对的能说成错的,高铃铛媳妇儿都要忌惮三分,何况我妈是那种脸皮子特薄的人。这次铁定是秀才遇上兵,翻不了牌的。

结果不出我所料,我妈带着我灰头土脸回来了。不过,好歹村里有几个明白人,经过这场口水战,还就听出了里面的名堂,也不说什么,以后看叶四婶的眼神儿只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罢了。我心里自然是默默恨上了叶四婶,但见面还是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话说话,这是村里的传统,不能坏了规矩。

这桩事儿是在叶四婶那儿吃瘪的第一仗,我自然是记恨许久,说时常关注着村里的动向,不如说时常关注着叶四婶的动向。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会在谁那里吃瘪,就算她没有吃瘪是别人吃瘪了,我也是相当高兴。一来我和我妈不是唯一在她那儿吃瘪的人,二来她在村里人心中的形象就更坏了。我那时虽然小,倒也懂得这形象的妙用。

自此后,见识叶四婶的嘴皮子功夫和颠倒黑白的本领的机会可渭数不胜数,遇到口水仗或者其他什么事,我自是要去瞅一瞅的。前几年又发生个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与我倒是没啥大关系,又有那么一点儿小关系,恰好又是住在当事人隔壁,了解得就多了一点。

村里有座山叫做东广山,其实就是一土坡,上面是庄稼地。邻居刘老太的地和叶四婶的地是紧挨着的,中间就只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沟作为界;正当地界线的尽头,刚好有一个土堆是突出来的。刘老太的孙女跟我差不多一般大,小是小,可是那土堆正对着地界线记得一清二楚。这事吧,要是刘老太没有这样一个孙女,铁定不会发生;但是刘老太却有一个这样的孙女,所以该发生还是得发生。

离黄瓜事件过去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刘老太的孙女一一神神秘秘跟我说:

“雨滴儿姐,我发现一个事。”

“你说。”

“我发现我家地界限被动了,地变少了。走,我带你看去。”

我跟着到了她家的地界,咋一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看,这条线原来是对着这个土堆的,现在跑到这儿了。”

一一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仔细瞧了瞧,再一回忆,嘿,还真不对!

原来的地界线对着土堆,现在的地界线已经偏离到刘老太家的地那边,离土堆已经差不多两米远了!天呐,这么明显的差异难道没人发现?

“就你发现了?”

“我给我奶奶说了,她好像知道,但是让我别多管。”

“你傻呀,他们挖了这么大面积过去,你算算,好歹十几个平方了吧,咋能一声不吭呢?”

“我知道,奶奶说我小不懂,让我别管,不就是怕叶老妖婆颠倒黑白最后还不得吃亏?但是我不怕,我要找她家理论去。”

我当了个帮凶,跟着去准备大干一场。

一一叫了自家家长,撒谎说叶四婶找她有事儿,让她过去坐一坐。大家面子功夫都做得很足,帮帮忙忙一般是不会拒绝,刘老太也就跟着去了。

叶四婶不在,细四叔在家里编扫帚,见我们去了,让出坐儿问着什么事。没等刘老太说话,一一双手叉腰,噼里啪啦说起来:“四叔,你们干啥把我家东广山上的地挖走那么多?还把地界挪了那么远?我奶奶不说那是因为她不喜欢跟人争执,你们怎么那么凶,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们家就该给你们欺负?你们怎么那么黑心?还要不要脸?”

我一下蒙了,正准备说点儿什么。

“刘一一!你给我回去!”

刘老太气得大吼,又马上转过来对着细四叔,

“四叔(大人会跟着家里孩子称呼他人)小孩子不懂事,她乱说的,你别听进去,我回去收拾她。”然后揪着着一一的耳朵急匆匆回家去。

我灰溜溜跟在身后,也回家去了。

这事儿还没完,我回家跟我妈一说起,就挨了骂。至于为什么挨骂,第二天就知道了。

清早是在叶四婶尖利利的大嗓门儿中醒来的。

“刘一一,你给我出来,今天我们就说清楚!我挖了地?我挪了地界?我欺负人?我黑心?我不要脸?刘一一,别说你是个小孩儿,老娘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给人这样侮辱过。问问你家大人怎么回事再来我门前叫嚣,老娘吃过的盐巴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在老娘门前嚣张,也不看看天气!你给我出来!”

“四婶,您别生气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儿,是我们大人没教好。这不,正准备带她去给您赔礼道歉呢。”

“道歉?道歉就完了?以后要是谁在老娘门前嚣张了都道一句歉就完,老娘还能全村人面前抬起头?刘三婶我给你说,今天我们把村长支书叫来,说清楚说明白这事儿,不然经你孙女这一闹,所有人都以为我真欺负了你们刘家!”

“四婶儿,这事是我不对,没教育好一一,也没给她说明白,就依您的意思,我去请村长来,顺便还是走个过场。”

叶四婶气鼓鼓在刘家坐了,矮胖的身体往矮凳上一踏,立马就听见了“吱哑”一声嚎叫。她头偏向一方,两个嘴角挂了重物似的掉下来,脸一下子就被拉长了;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两腿大岔开,腿根处两坨肥硕的肉随着她抖腿的动作不规律地晃动,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上午村长不在,于是这场“审判”就拖到了下午。中午我过去的时候,刘小妞还在房间里哭着,问她一句话也不说,就只好等下午再找答案了。

“明明就是两米,她说谎!”

我到是没发现刘小妞这么大胆,这两天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对她刮目相看。

在叶四婶说着先前因为某些原因刘家跟她换了长八米宽一米的地所以才会有移过去的地界线的时候,刘小妞本来噙着泪突然就哭了出来。

村长支书是一向知道细家女人的秉性的,所以拿了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量地去了。叶四婶自是不肯,但也拗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瞧着。

“怎么说?换的一米你移了人两米,本来八个平方变成了十六个平方,你说怎么处理?”

村长手里拿着量尺,问叶四婶。

“两米怎么了?他家就那几口人,多一米少一米又不影响?不能因为多一米她刘一一就跑到我家门口骂爹骂娘说我不要脸欺负人吧?”

“可你这就是在欺负人!”村长疾言厉色。

“你们哪只眼睛见我欺负人了?我是打他们了还是骂他们了?不就一两米地,我种着怎么了?他们少了这一米又不会饿死,再说他家有能力种这么多吗?帮他们种了不感谢我还跑到我门前叫嚣,还有没有天理?”

我最看不惯叶四婶嚣张的气焰,没等事情解决就走了。回家去给我妈一说,我妈只摇头叹气。

“唉,你三奶奶看得开,就是知道那女人所以才什么也不说的,她把那点便宜占了去也不会从此就大富大贵了。经一一这么一闹,这事儿呀,啧啧……”

我可不会考虑那么多,只在心里又给叶三婶记了一笔。后来叶三婶地是肯定没还的,人刘老太就算再差这几分地也不会为了它扯皮子扯嘴,何况还不差这几分地,权当做好事了。我不只一次想,果然人与人还是不同的。

其实这些事都不算什么,因为叶三婶村里有时候是不太和谐了点儿,倒也不至于伤风败俗。伤风败俗的事,还在后头呢。

那时候我家的一间房和细家一间房只隔了一道土墙,而土墙有的是有孔的,恰好这道土墙就是那有孔的那一道,别说,孔还有点儿大。

可能自古以来一年的第一个季节就是一个春意融融让人心潮澎湃的季节,所以春天的时候,猫啊狗啊都喜欢发情,可能也包括人。所以,我和小伙伴好巧不巧就瞧见了一档子情事,划个重点,标注上辣眼睛。

村儿里有个光棍——现在是老光棍了——长得倒是不丑,人也高高大大,智力神经也没问题,一切正常,还会手艺,可就是没有讨老婆,也不知道是讨不到还是不想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事与他有那么点关系。

小时候喜欢和小伙伴扮公主驸马才子佳人,演他们的生死故事。蚊帐的纱纱和薄被自然是最适合佳人公主的打扮,所以演出阵地自然是在床。

那天是个赶场天,村里大多数人都集市上去了。我倒是对赶场没啥兴趣,我妈不给我买好吃的又不给我买小玩意儿,有什么乐趣,不如就在家里蹦哒。

我和小伙伴正上演着生离死别的戏码,坟堆垒起来准备演哭戏,突然就听到了隔壁传来极其规律的吱呀声。年轻人嘛,好奇心总是有的;小孩子嘛,好奇心是不大容易按捺住的。没有经过商量,三个人默契扔下被子,猥猥琐琐扒开了蚊帐。

大姐比我们大四五岁的样子,凑过去后眨眼的功夫,立马捂着脸蒙着眼睛缩回来:“臊死了臊死了,你们别去看!”

哪儿能啊,我和二姐是什么人?

大姐说话的当儿,二姐就凑了过去:“姐,他们在干嘛呀?”二姐一边看一边低声儿问大姐。

“我看看我看看。”我迫不及待拉开二姐,凑到小孔前。

我滴个天呀!白花花两坨肉!

隔壁房间的床上,一团白肉摊开在下,腿曲着;一团白肉半跪着在上,两团肉有规律地动着。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觉得定然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又瞄了两眼。

“啊!”

我惊叫出了声,睁大眼睛退了回来。

“你干嘛?小声点儿!一会儿被发现了”大姐责备我。

“你们再看,看脸。”我惊疑不定指了指隔壁。

“干啥呀,害不害臊?”

“你们看,你们自己看。”

大姐狐疑望了我两眼,又凑过去。

“这这……”大姐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

“遭了遭了,被发现了!都怪你!”隔壁扇子啪地一声挡在了小孔上,大姐着急嘟哝着,“今天的事你们谁也不准说,听到没有!”

我们没有继续扮演公主驸马,一个个怀里像是揣了小鹿“咚咚咚”,又像是干了偷鸡摸狗的事——如果这件事算的话,那就确实是干了——红着脸出了房间,谁也不看谁,个自回个自家。

这事是我们共同唯一的重大秘密,其他秘密和这个秘密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我们谁也不敢说,见着叶四婶的时候都绕道走。隐隐约约大家都有预感,要是这事儿爆出来,那绝对能掀起滔天波浪。只是,我们不说,就不代表没有其他人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村里隐秘地传开了一截流言:细家女人和村儿里那个老光棍,搞上了!

晚上睡觉我悄悄问我妈:“都说叶四婶和袁叔搞上了,是说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不穿衣服吗?”

“谁告诉你的?从哪儿学来的!”我妈立马严肃起来质问我。

“我和大姐二姐瞧见的,不信你问他们。”

流言愈演愈烈,空档上我们三碰了头,发了毒誓,证明谁都没有说。如此一来,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还有谁看见了。这期间,叶四婶悄悄找上我,疾言厉色质问是不是我说的,没做过当然理直气壮,她见我不像是说谎,也就算了。

直到有一天,隔壁传来了呼天抢地的声音,我用我学得不多的成语形容了一下:东窗事发。

简而言之,就是“叶四婶白日会姘头,细四叔励志捉双奸”的故事,嘿,还真给他捉着了!过程也不多说,同样的赶场天同样的隔壁床,两坨同样的大白肉,同样的事情,那可精彩了。

这回叶四婶的利嘴可派不上什么用场,人赃俱获况且是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可能自己也知道遭千人诟病了,所以也不辩解,只是哭,还恨恨瞪着我。还真不是我说的,平白当了个冤大头。

细四叔的帽子可不想就这样戴上,全家人众口一词指控袁叔入室强奸,不过“未遂”——“未遂”说着好听点儿——里子没有了面子还是要的,虽然这顶面子形同虚设。袁叔一个人背了锅,赔了三两千,也就算了。自此呀,叶四婶连带着细家人在村里的风评就烂透了。

其实细四叔这顶帽子吧,明里说的是入室强奸未遂,私了赔了好几千;暗地里,大家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辈子还长,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叶四婶呢,以为大家眼睛是瞎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受害人,在村里仍然趾高气扬。见着我,眼里多了几分敌意,我是不怕的,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不要怪别人说,何况压根儿不是我传开的。她不待见我,我也不见得就待见她了。

如今见了叶四婶我一般是不叫的,觉着恶心,什么传统不传统规矩不规矩的,因人而异。在我心里,叶四婶是没救了的,她这个的人情面子,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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