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薛定谔的猫
从故土启程的那天早上,晨光熹微,天边雾笼云绕。高处的山头存储着雪白的积雪,交辉着万丈光芒从另一边山头泄下,好似一粒硕大的钻石,镶金进群山的头颅。
寻找薛定谔的猫
立冬之月,天气给了我一个好彩头。里三层外三层,我裹好厚重的大衣,提起小包检查,发现包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往包里三百现金,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没多问,回过头,我笑着大大方方地拥抱了爸妈,上车后使劲跟他们挥手作别,直到我们都消失在彼此的目之所及处。车走了大概十几里路,我打开手机看,微信上,爸爸发了一个88的红包,弟弟则有一条留言:“姐,我给你的包放了300元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出去了,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记得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一路上,风光无限好。和开车的叶师傅聊着他的过往,知晓了他曾经的沧桑。此去,又是千里之行,定会看遍万家灯火。
从安康到咸阳的大巴上,坐了男男女女大概八十多个人,小的十几岁,大的六七十,有的看起来文质彬彬,有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还有的人则分外普通。我的座位号是13号,同位的14号是个瘦骨嶙峋地“土猴子”。这个"土猴子"身穿一件黄色的马甲,下搭一休闲牛仔裤,脚上穿着的那双双黑色牛皮鞋,刷地油光锃亮的,脖子上还挂了一圈金项链。他双手双脚撑开,整个人成一土字儿,挂在14号的座位。我立在座位旁放行李时,瞅见他软绵绵地抬了一下头,没精打采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往里收了一下右胳膊肘子,就把头再次埋了下去,全神贯注地打起了游戏。
见状,我虽极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坐在13号的座位上。想换位,可是,前排的两位大叔正聊地火热,后面的一对小情侣你靠着我,我依着你,正浓情蜜意着的。看看左后排,一位着装似商务大叔的人正全神贯注地发着信息,邻座的老阿姨也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一圈扫下来,在座的都个归其位,各干其事儿。这些以个为单位的人们,和我非亲非故,今天,我们共乘一辆车。然后,下车,各自回到各自以群为单位的洪流里去。换座位是没指望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我坐在一具我认为没有灵魂的躯体旁边。随着发动的启动,伴着车内窸窸窣窣的噪音,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睡着了。
“你问问,老二在北京买的那套房子多少钱?我晚上就到了,明天一起再去看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我听见14号的操持着方言回答电话,低沉的音色略显焦虑。随后十几分钟里,我被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搅扰地越发清醒。从对话里,我了解到“土猴子”和家里兄弟几人都是北漂一族,他们漂的还算成功,老二几乎要在北京五环边上靠岸了。这不,就需要兄弟哥儿几个给使把劲儿,推他一把。他们老家在安康紫阳县里,这次回来便是去老家借力推老二去了。
这是怎么了?我越听脸越红,越为自己幼稚的判断感到惭愧。
不会一会儿,后面也响起了电话声:“喂!我们青岛的产品是800元一方,质量和北京、烟台的都没法比。这个你自己也知道......价钱不可能再少了......喂,喂,喂。”
高速客车正在传梭隧道,微弱的信号,截断了后左排的商务大叔的通话。穿过了隧道,他立刻回了电话,声音里透露出一些期待、紧张。
这时,后排的一个温柔的女声飘了出来:"你看,我妈问咱俩决定婚期了没?"
"就按他们的意思来吧!宝贝,我没什么争议。"
快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启程的人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几个瞬间过后,我睡意全无,侧过身子,斜过头,眼神轻轻地扫过车厢,这里每一个陌生而独立的灵魂,各自闯过万家灯火的大千世界,在沉默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肩上又扛着多少担子,憧憬着且筹划着什么样的未来。
有句俗语说:再小的人,也都有自己的圈子,在自己的圈子里,人人都是主角。物理学家格里宾说: 在量子的多世界中,我们通过参与而选择出自己的道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隐变量,上帝不会掷骰子,一切都是真实的。
广州的凌晨两点半,下了飞机,便给敏敏给我的号码打电话,手机上显示的是湖北武汉,电话那头,师傅是湖北口音。在机场外面又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面包车开过来,我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湖北武汉。凌晨三点,这个武汉人,在广州开着面包车,带着个陌生人,穿过熟悉的大街小巷,前往亚特兰蒂斯公寓。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师傅,您是武汉人吧!来广州多少年了?”
“嘿嘿!是啊!来广州五年了。”他只顾开车,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为什么没有在武汉开车?”
师傅说:"开始是生活所迫,后来就习惯了。"
我没再多问,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个陌生且默默无闻的武汉师傅,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开车呢?他和这片土地又有着怎么的联系呢?这时,我想起了王阳明《传习录·下》中一句有名的话:“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广州的夜里,暖风熏得游人醉,司机师傅带我穿过万家灯火的大街小巷,我像师傅一样,独自启航,去开拓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全新世界。
写于广州
2011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