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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线开外的王嘉尔深有十八线开外的觉悟,他顺着势一轮一轮起来敬酒,然后不过是把酒杯在唇上碰了碰,就又放下。要不是杀青的一场戏正好有他三分之一个侧脸的戏份,这场杀青宴压根也就没他的位子,与其为了几个镜头把自己灌得像条狗,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多吃几筷子,更何况他没司机没助理,怎么来的这路还得怎么回去,别喝醉了回头再冻死在马路牙子上,不值当。
王嘉尔扒拉了一勺子蟹黄豆腐,看着一桌子妖魔鬼怪被二两黄酒逼得显了形,寻思着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可以撤了。还没走到门口,从背后环上来一个人,脑袋耷拉在他肩上,酒气往他领口吹,递上来一张房卡:“送我回去。”正想着把人卸下去,仔细看了一张脸,王嘉尔乐了,这不是咱金主爸爸吗。难得这次投资方不是个猪头似的煤老板,是个货真价实的留洋富二代,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惹得一群演员没命地给灌酒,就差没幕天席地地把人给办了,从此傍上大款草鸡变凤凰,后半生也就能少喝几趟这种不要命的大酒了。也不是没想过去人前敬两杯酒博个脸熟,可惜位子太偏,实在太偏,王嘉尔也就作罢了。
王嘉尔接过房卡,看了一眼这会儿还在地上爬的男女主演,这渔翁做得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王嘉尔,我叫王嘉尔,你记好了。”
但能记住也认了,不能记住也认了,谁让他器大活好呢。
事实上王嘉尔已经做好第二天面对一张“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懵脸的准备,腹稿也打好了,先暗示暗示您昨晚一个不小心把我给睡了,再暗示暗示您给部戏这事就算了了,再不济您给笔钱这事也勉强算了了。感觉到那人掀了被子坐起身,王嘉尔酝酿了下情绪,确保眼泪能含在眼睛里又不至于落下来,楚楚可怜地一转身。
大眼对小眼地过了半晌,王嘉尔挤出来的眼泪都快干在眼睛里了,心想您倒是快问呐,就算吓懵这也该回过神来了吧。王嘉尔微不可察地把被子抖了抖,露出大片大片的吻痕,又故作惊恐地看了眼自己白花花的裸体,心想您要是再不开口大不了我哇一声哭着自白。
人终于动作了,可拿的似乎不是王嘉尔脑内的小剧本,他欺身向前,抵上王嘉尔的下巴;“怎么,昨晚没爽到?要不再来一炮?王嘉尔。”
王嘉尔向后缩了缩:“你你你你昨晚上没醉? ”
“醉了,但没你想的那么醉。”一边说着,手已经伸进被子里四处点火,王嘉尔缓不过来,觉得自己才是喝醉了的那个:“你你你你干什么你。”
“干你啊。”手抚上半硬的性器,贴身索吻:“你也记好了,我叫林在范。”
好在王嘉尔求仁得仁,那天之后片约就一直没断过,部部男一,忽略别人暧昧的眼神,王嘉尔也算咸鱼翻身。再加上连着几部片叫好又叫座,身价水涨船高,短短一年跻身一线,随着公司的企划也陆续出几首单曲,多栖发展,幕后的一切自然是林在范操作。
红归红,王嘉尔还是那个王嘉尔,没事就愿意宅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虽然他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已经是林在范给他买的江畔小别墅,从价格上翻了不知多少番,但本质上还是没啥变化,除了屋子的钥匙得配两把。他坚决奉行着享乐主义的精神,丝毫没有卖身求荣的罪恶感,有啥值得瞎矫情的?本来他就不是愿意细想的人,有人睡有钱拿还能红,都是好事。
刚搬进来那段时间林在范几乎天天会过来,心情好了就露两手给下个厨,心情不好就过来摔几瓶酒,完了自然还是没完没了地做爱,但不管什么时候,林在范总是温柔而缠绵的,几乎没让他疼过。并且随着对彼此身体的进一步熟悉,林在范总能拿捏着尺度,让他坠落,让他沉浮,让他脚趾蜷缩。后来随着王嘉尔走红,工作量越来越大,全中国,全世界地飞,这一亩三分地就越来越留不住他了。
在摄影棚里看到林在范王嘉尔还是吓了一跳,刚结束拍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林在范穿过人群,直直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我的公司,我的摄影棚,我的人,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这气生得莫名其妙,王嘉尔还是给顺了顺毛:“能来能来,我不是高兴的嘛。”给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工作人员先出去,王嘉尔楼上林在范的腰,仰着头接了个吻:“林老板辛苦,一起去吃个饭?”“哪儿有你辛苦,我们王影帝这不都忙得几个月不着家了吗。”看来这气还没顺下来,王嘉尔猫咪样地蹭了蹭:“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不好。”林在范托着王嘉尔的下巴接吻,手指摩挲着他的股缝“就在这做。”
王嘉尔是在迷迷糊糊里被林在范弄回家的,晚饭也没吃,黏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林在范坐在床边,揉着王嘉尔的脸蛋和头发,被王嘉尔拨开手,嘟囔着让他别闹。“你不是一直想潜水嘛,下礼拜带你去斐济。”王嘉尔翻了个身:“下礼拜我有档真人秀。”“那录完真人秀呢?”“录完真人秀我的电影就开机了,估计得在横店猫上几个月。”林在范低着头,声音似乎轻了些:“你红也红够了,不然就别工作了,我养得起你。我想过了,我们在一起吧,王嘉尔。”
回答他的是王嘉尔均匀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在范当真没再见过王嘉尔,只能和广大粉丝一起在银屏上、在荧幕上、在各种路透图里追随他的身影。同时,在撩人这件事上王嘉尔天赋异禀,走哪儿撩哪,在众多男男女女心里点火,强势驻进他们的眼睛。林在范看着他从领口给人掏心,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从此要王嘉尔的助理汇报行踪,事无巨细。
好容易收工的王嘉尔喝了助理递来的维他命,准备在椅子上眯一会等着下一场戏,助理却附身低声和他说,林老板最近好像着手捧新人了,叫朴珍荣,看架势,不输您那会儿啊,您是不是得抽空回趟家。王嘉尔眼睛仍是眯着,说回啥回,人金主看上谁了我哪能跟着瞎搅合,我算什么呀我,我要睡觉,你别烦。
推门撞见两人接吻王嘉尔也没意外,说了声您继续,我进卧室取几件衣服。说罢轻拿轻放,顺手带上门走了。朴珍荣推了推身上的林在范:“哥你快从我身上起开,人都走了,别演了。”林在范下楼去追,把门摔得山响。
林在范在车库里追上王嘉尔,抓着他手腕把他甩在车门上,两眼通红扯着他领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他妈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了?”王嘉尔被勒得喘不上气:“林在范你先松手,你弄疼我了。”林在范手上的劲放了放,王嘉尔顺了顺气:“我知道自己是谁,是您养在这幢别墅里的一只金丝雀,和上边的那位,叫什么来着?哦朴珍荣,是一个道理。我也没想搅您好事,这不是凑巧吗,不然您找个时间我过来收拾收拾行李。”
“你想搬走?”
语气听上去倒不像是甩脱包袱的轻松,王嘉尔不解了:“不然,您的意思是,3P?”
林在范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末了松开手,说你滚吧,滚了就别再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王嘉尔虽难免遗憾少了个优质床伴,但也没往心里去,行李索性也没回去拿,另外置办新的。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但离开林在范之后他好像不再喜欢在家宅着了,开始流连音乐声嘈杂,灯光刺眼的夜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吵吵闹闹的感觉挺好,让人觉得不寂寞,他或许是忘了,在林在范出现在他生命里之前他一直喜欢在家宅着,再安静也没觉得寂寞。
被搭讪,被灌酒,王嘉尔来者不拒,迷迷糊糊被人拽着贴身热舞,他也没躲着。直到辣妹贴上来索吻,他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拽,跌进一个怀里,他别过头去看,看到熟悉的一双眼睛,任人连拉带拽地把他摔进副驾驶。
车停在最近的一家酒店,林在范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粗鲁地扒他的衣服,王嘉尔第一次知道,原来做爱这么疼,疼得像被撕裂了。但他没哭,哭的是林在范,埋在他肩窝里,眼泪落在他身上。他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哭,又好像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以前林在范摸他的一样。
林在范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掏出一只手机:“我写了首歌,给你的歌,这是demo。”
王嘉尔瞄了眼屏幕,歌名叫,回到。
怎么会这样
快乐和烟火那么像
怎么这样
真话像芥末那么呛
你不在的房间
只剩留言 好像日光灯不亮
我不想 像这样互相伤害
藏在黑里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回忆一再重播让痛苦重现
你曾说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
但现在说什么再不能够改变什么
我知道我的脾气差 我不懂得体谅
我掀开表面的自大 其实心里害怕
···
你知道爱情不像电影简短有力
它像连续剧的生活充满琐碎时而脱戏
常让人边看边骂但我一直待在3D
可不可以 找你一起演 第一名的八点档
当编剧 任务如此艰巨
感情要慢慢铺陈剧情才能合理顺利
虽然上一档分离让我们再演一档新戏
我保证认真用心 也不到别台辄戏
So give me
Just give me
演好男人的机会
So give me
我这次一定不会
再让你伤心掉眼泪
···
林在范的嗓音回响在耳边,王嘉尔再一次昏昏欲睡,入睡前他想,回到过去的话,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