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云剑客(三)
许元青还很虚弱,试探着坐了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去,顺带着咳嗽两声。天已经明了,白色的光芒穿过薄薄的窗纸,把房间照得一片光明。他现在心情平静多了,他打开一扇窗,数着楼层,在第四楼。眺望出去,尽是光秃秃的枝干,红叶铺在地上,整片山野变得分外鲜艳。他有些疑惑,暗自喃喃道:“我离家时所见的草木都是绿的,怎的一觉醒来就枯了?”
齐中正推门进来,见许元青正站在面前,客气地说:“我以为你还没醒呢!没敲门,别介意啊……”
许元青苍白的脸莞尔一笑说:“没事,您是前辈。不过您跟我爷爷是师兄弟,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师祖还是管家?”
“叫我师爷吧。”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许元青道:“好,我就叫您师爷!”
“嗯,”齐中正点了点头,又接着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儿无力,但是又不觉得哪里不舒服!”
“很正常。你现在功力正在恢复,等你好了,会变得空前强大,武林之中难逢敌手!”齐中正颇为得意地说完,仿佛少年的功夫得益于他,又接着道,“按你的资质,会痊愈得更快的,我估计明天就能出去了。”
“怎么,今天还不能出去吗?”
齐中正不觉笑了出来,一边整理桌上的杯盏,一边说:“你怎么出去?这栋楼没有楼梯,只能靠轻功上下,你现在能运功吗?”
许元青又惊住了,实在想不到这魏府还能怪异如此,看着齐中正,摇了头,又叹气。齐中正朝门外走去,说:“安心养伤,一天而已,何必急于一时!”说完,脚尖一点,轻盈地飞了下去。
许元青愣在屋里,瞧着屋子的角落出神。他本不必急于一时,可是昨夜的一场梦,一个陌生的场景,一个悲伤的人,让他放不下心。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卫素儿的脸,那张脸温柔、亲切,让他一看到就喜欢、紧张;那张脸不是最美丽的脸,眼睛有点小,像胡豆一样,可是她在他面前强睁着要证明眼睛不小的时候,那扮鬼脸似的表情会让他喜欢得紧紧抱在怀里,他想着,一个人笑了出来。
他耐不住了,起来抖抖肩膀,竟然感觉很有力量。但是他很相信师爷的话,自己距离痊愈还有一夜的时间,为了找一个借口,他对自己说:“你不是去比武,而是去找人疗伤!”
他从窗口翻出去,轻松地落在了地上,脚下踩着枯黄的叶子。他盯着那片叶子,又看看其他的叶子,嘴角露出了微笑。一边走,一边说:“这老头儿……倒是有闲情逸致!”原来这满山红色的风景都是装饰出来的,便于观赏四季,其他园子应该还有夏日沙滩、春柳家燕、冬风飘雪的打扮,不过他对此不感兴趣。
他盲目地走在魏府,道路纵横交错,有些时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向。一个娇小玲珑的丫鬟撞见他愣在大路上为难,问道:“许公子要去哪里啊?”
“你认识我?”许元青惊异道。
“老爷已经告诉我们了。”
“哦。我要——出去。”
丫鬟没说什么,径直转身走了。许元青跟在后面,在楼宇间穿梭。两刻钟之后,许元青来到了大门前,跟丫鬟道了声谢,便捏紧了手里的剑跨出去。他认为护卫们会拦着他,因为魏府不是什么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是堪比皇宫的地方!他也敬佩那些护卫个个是条汉子,估摸着一会儿下手轻点,不要重伤了他们。
可是许元青出神想事,竟不知不觉走了出去,直到要撞上门对面的围墙才清醒过来。他回头看看那些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汉子,心怀感激地转身走了。
许元青认为自己已经好了,如今轻功之妙,在武林当属最上乘。他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林塘郡,卫素儿家。卫素儿在做饭,她忙着切菜又照顾火,见到许元青站在门前,激动地跑过去。相互握着手,凝视彼此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许元青先开口道:“怎么不抱我一下?”卫素儿娇笑着说:“男女授受不亲!”“那我抱你一下!”“不行……”许元青抱了上去,紧紧抱住。
“你不怕我手脏吗?”卫素儿靠在他肩膀上说。
“怎么会?我还要这双手给我做饭吃,给我补衣服穿呢!”
卫素儿幸福地笑了。她沉浸在爱情的大海里,她希望这片海洋温暖辽阔,只有她和许元青在这里,他们能享受爱情,享受自由,享受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
卫素儿爹回来了,拿着打猎的战利品,一只野兔。他很看得上许元青,他也是看着许元青和卫素儿相识相恋的。他开玩笑说:“小子!把你的剑给我用一下,我要练练功夫。”
卫素儿抿嘴笑着说:“爹,你哪会剑法啊!别给元青他折断了。”
许元青赶紧插上说:“没关系魏叔叔,您好好练吧!”不好意思地进屋帮卫素儿烧火去了。
未来的老丈人很满意,拿起剑就胡乱挥舞起来。没动几下他就停下了,喘着粗气,眼里尽是难以置信的目光。原来这把剑并不是许元青爷爷给他的那把,魏老爷趁许元青昏睡时偷柱换梁,给他把普通的铁剑换成了玄铁重剑。这把剑不仅更重五十倍,更长更圆,做工也不如他的剑精致,但他思恋心切,加之功力提升,竟丝毫未发觉异常。若不是老丈人过手,怕是回到了魏府还被蒙在鼓里。
老丈人豪气地喊道:“好小子!你这是天生神力啊!”
他们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野味,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到黄昏,北风轻轻乍吹,许元青拉着卫素儿坐在山丘上,满眼柔情地说:“我要去完成任务了,从今天开始。”卫素儿当然知道是什么任务,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大秘密了。什么是大秘密?他们也没个定准,只是总想着不让对方担心,有很多大秘密都是他们互相之间才说的。
卫素儿也有功夫,是许元青教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学的是混元剑法。许元青希望这么善良的姑娘能把剑法学好,保护自己。当然也相信卫素儿会有更高的领悟。
许元青离开的时候还想回去看看爷爷,家不过就在对面的山腰上。他想起爷爷纸条上的叮嘱,还是回到了魏府。
齐中正站在魏老爷房里,正奉承地说道:“老爷,您真是深明大义啊!元青放下这个心结,做事就容易多了。”
“少年郎自古风流,你我当年不也一样吗?哈哈哈……”两人捋着胡须大笑起来。
须臾,齐中正又问道:“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听说清虚真人近来身体抱恙,蝠水门正忙着请神医,我要先找几个门派商量斟酌一下,后面的事不必心急。”
“是——”
管家沉默一会儿,又不屑地冷笑一声,说:“哼,这清虚真人还真是病娇,生个病也要找神医,那天下真正需要神医的人还有救吗!”
“你知道的还是太少,”魏老爷平静地说道,“以往他是不需要请神医的,因为金穹剑法跟混元剑法一样有修身养性的用处。不过灭了混元剑谷以后,那老东西竟心血来潮效法李重闻,偏去暗自琢磨更高深的心法口诀,现在可是走火入魔了!”
“怎么,他的剑法比前掌门可差不了多少,连心魔都克制不了?”
“蝠水门的事,谁说得清楚。你看那些恶毒的暗器,诡异的装扮,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像凡人!是魔鬼,也可能是虫蛆。”
“哎……”齐中正叹了口气说,“那等元青回来再说吧!”
许元青心情好极了,哼着轻歌慢悠悠地回到魏府,从奢华的大门进去,通过缦回廊腰,登上了那栋合适的楼宇。齐中正两人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