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 礼记·曾子易箦（四）

昨天我们讲到，曾子危在旦夕，他的弟子和孩子们围绕在他床边，望着生命垂危的老人，他们悲痛万分，默默无语，空气如死一般沉寂，令人窒息。

然而，童子的一句“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打破了这种沉寂，子春闻言心中不悦，他岂能不知这是大夫专用的席子，只是老师此时的状况，已不便更换罢了。

他唯恐老师听到童子之言，便立刻叫童子闭嘴，然而昏迷之中的曾子还是听到了，他惊愕地睁开双眼，满脸的惊恐与焦虑，眼神里透露的是急切的询问。

童子又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这时曾子才恍然大悟，他努力地回忆，终于想起来这是季孙送给他的礼物，因重病缠身，没有来得及更换。

曾子是个视守礼法甚于生命的人，他岂能容忍自己这种僭越礼法的行为，即使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不曾动摇。

他心中充满了懊恼与自责之情，赶忙呼唤自己的儿子曾元，并吩咐其换掉席子。

元，起易箦。

曾元，你过来，扶我起来，把这竹席换掉。

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

曾元说：“您的病非常严重啊，不能移动您的身体啊。如果幸运地到了早晨，一定遵从您的意思换了它。”

曾元自然是心疼自己的老爹，老爹的病情已经危在旦夕，他不想在折腾老人家了，所以他说，明天早晨如果病情若有好转，再更换席子也不迟。

然而，曾子并没有听从儿子的建议，他一再坚持己见。

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曾子说：“你爱我还不如咱们家的这个童仆，君子爱人，要尊重他的德；而眼光短浅之人，他们爱人往往是采取一种姑息的态度。”

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

我还有什么苛求啊？我能得到封建礼教的正道而死去，也就足够了。

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曾元扶着抬起他的身体，然后更换竹席，把他送回席子，还没躺好就死了。

曾子在病重之际还坚持要更换与自己身份和地位不符的床席，乃至在更换床席的过程中死去，表现了曾子恪守礼法的坚定信念，更体现儒家礼法至上的观念，这是一个极端的“克己复礼”的事例。

而曾子言行一致的学者的风度也得以充分的表现。

文章的宗旨是显而易见的，不是暴露“礼”的崩坏，而是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人们：礼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曾参是以身护礼的典范。

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讲，以曾参为榜样，那或许是迂腐至极的。但抛开曾参所守“礼”的内容，他那种严于律己，知错必改的精神，也是令人感动的。

“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将“德”的内容以新易旧，仍然是富有生命力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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